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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56章 汴京辭故舊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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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龍坊小院,花木依舊,卻已是人非。那道貶謫邕州的聖旨,如同凜冬的寒霜,徹底凍結了小院最後一暖意。崔?一青衫,獨立院中,影在斜下拉得孤寂而悠長。他面平靜,眼神深邃如古井,無悲無喜,唯有那抿的角,泄着一不易察覺的堅毅與決絕。汴京……這座承載了他功名夢想、也見證了他恨的煌煌帝都,已無他立錐之地。半月之期,轉瞬即逝。他要在離開前,為這汴京歲月,畫上一個……雖不圓滿,卻無愧於心的句號。

四合,華燈初上。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的樊樓,依舊燈火輝煌,笙歌鼎沸。三樓“醉仙閣”雅間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崔?做東,宴請王仲玉、陶承良等幾位在京摯友。案上珍饈羅列,酒飄香。然而,觥籌錯間,氣氛卻難掩沉重。

“皓月兄!來!小弟敬你一杯!”陶承良端起滿滿一杯“玉壺春”,眼圈微紅,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高,“此去邕州……山高水遠!但……海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!小弟……等你回來!等你……再回汴京!咱們……再把酒言歡!不醉不歸!”

崔?舉杯,微微一笑,笑容溫潤依舊,卻帶着一離別的蒼涼:“子安兄有心了。崔某……先干為敬!”說罷,仰頭飲盡。辛辣的酒中,帶來一灼熱,卻驅不散中那沉甸甸的離愁。

“皓月兄……”王仲玉也端起酒杯,聲音低沉,帶着深深的不舍與惋惜,“你……此去……多加珍重!邕州……雖遠,卻也是……一方水土!憑兄之才學,定能……造福一方!他日……必有……重歸汴京之時!”他話雖如此,眼中卻難掩憂。永世不得京……這幾乎……是斷絕了所有回朝的可能!

“介之兄寬心。”崔?頷首,目沉靜,“崔某……此去,非為避禍,亦非消沉。為一任,造福一方,乃本分。至於……歸期……”他頓了頓,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,“隨緣吧。”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陶承良酒意上涌,平日里科打諢的嬉笑早已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難以抑制的悲憤與不舍!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杯盤響!

“他娘的!這……這什麼世道!”他聲音嘶啞,帶着哭腔,“皓月兄!你……你才高八斗!心懷社稷!憂國憂民!寫幾句真話怎麼了?!怎麼就……就了‘誹謗朝政’?!怎麼就……要被貶到那鳥不拉屎的邕州?!永世不得京?!憑什麼?!憑什麼啊?!”他越說越激,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,“夏竦老賊!王拱辰那幫狗東西!他們……他們才是禍國殃民的蠹蟲!他們……他們才該被千刀萬剮!丟到邕州喂鱷魚!”

“子安!慎言!”王仲玉連忙拉住他,低聲喝止。

崔?看着陶承良涕淚橫流、真的模樣,心中湧起一暖流,卻也帶着深深的酸楚。他起,走到陶承良邊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子安兄……莫要如此。世事……難料。然……崔某行事,但求無愧於心。今日……能與諸位知己,在此把酒言歡,已是……幸事!莫要……再提那些不快之事!來!喝酒!”

他再次舉杯,目掃過在座幾位好友或悲憤、或惋惜、或無奈的臉龐,朗聲道:“諸位!今日一別,山高水長!然……誼在心,天涯咫尺!他日……若有緣再聚,崔某……定當再備薄酒,與諸君……共醉一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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