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?的小院門扉輕啟。他換上了王仲玉所贈的那件厚實暖和的玄青新棉袍，雖非綾羅，卻漿洗得乾淨括。他並未外出拜年，只在院中清掃了昨夜飄落的雪沫，又將院門兩側上昨日寫好的桃符——“竹聲中一歲除，春風送暖屠蘇”。字跡方正雄渾，帶着對新歲的期許。

剛收拾停當，院門便被叩響。

“皓月兄！新年大吉！開門開門！”陶承良洪亮歡快的聲音穿門板。

崔?開門，只見陶承良一簇新的寶藍織金錦緞袍子，頭戴貂皮暖帽，圓臉紅撲撲的，手裡提着一個沉甸甸的朱漆描金食盒，後還跟着兩個小廝，捧着幾壇酒和幾個錦盒。

“子安兄？新年好。”崔?拱手。
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陶承良大笑着進門，將食盒塞給崔?，“就知道你一個人冷冷清清！來來來！嘗嘗金陵老家送來的年菜！蟹獅子頭、水晶餚、鹽水鴨、還有這‘八寶攢盒’！都是你嫂子……呃，我家廚子的手藝！還有這‘玉壺春’，上好的江南米酒！咱們兄弟今天好好喝一杯，祛祛寒氣，討個彩頭！”他不由分說，指揮小廝將東西搬進屋，又掏出幾個紅紙包着的“歲錢”塞給崔?，“拿着！圖個吉利！”

崔?推辭不過，只得收下。看着陶承良忙前忙後張羅酒菜，將原本冷清的小屋瞬間填滿熱鬧與暖意，他心中湧起一暖流。這金陵富商之子，或許疏，或許市儈，但這份赤誠的兄弟誼，在異鄉年節，尤為珍貴。

兩人剛擺好杯盞，院門又被輕輕叩響。

這次來的是王仲玉的小廝硯。他恭敬地遞上一個緻的紫檀木小盒：“崔相公新年萬福。我家公子今晨需隨老爺宮朝賀，分乏，特命小的送來新年賀禮，祝相公新春吉祥，文思泉湧，金榜題名！”盒中是一支上好的紫毫筆和一方小巧玲瓏的端硯，皆非俗。

硯剛走，又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幔小車停在巷口。沈府丫鬟碧荷捧着一個素雅的錦緞包袱下車，對崔?福禮道：“崔相公新年安康。我家小姐命奴婢送來幾樣‘消夜果子’和一方新墨，聊表心意。小姐說，願相公新年筆健，心想事。”包袱是幾樣緻的餞果脯和一方帶着清冽松香的上品松煙墨錠。

未過午時，墨韻書坊的夥計也送來魏老的年禮——一包新炒的瓜子花生和兩冊難得的碑帖拓本。連瓊玉閣也派了個伶俐的小丫鬟，送來一個食盒，裡面是幾樣清淡雅緻的江南點心，附着一張沒有署名的素箋，只畫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紅梅。

小小的院落，竟在元日這半日間，門庭若市。崔?看着桌上堆積的年禮，從陶承良的盛酒菜，到王仲玉的文房雅，沈文漪的緻茶點，魏老的樸實心意，乃至清秋那枝無言的寒梅……每一份禮背後，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誼與期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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