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月照寒襟_第10章 御史風雪宴(2)

關燈

見崔?門,王素着深藍素麵棉道袍,自主榻起相迎。他年約四十許,面容清瘦剛毅,眉骨微隆,眼神溫和中蘊含察世的犀利,下頜一縷疏須更顯氣度沉凝。聲音平和清亮:“崔相公風雪蒞臨,軒壁生輝矣。請上座。”他隨意一指邵雍旁的空榻。

崔?依禮與眾人拱手為揖:“後學崔?,字皓月,參見侍大人,拜見諸位先生、兄台。”

石介目如炬掃視崔?上下,眼中掠過讚許,微微頷首。邵雍則捻須含笑,目似在崔?眉眼間勘探天地軸。王瓘笑容溫和依舊:“崔兄果然來了。”曾孝寬、呂公着亦拱手回禮,面帶審視。

眾人甫落座,有“白席人”(專事侍席的傭人)悄然端上溫酒銅壺與素陶杯盞,又奉上熱騰騰的酪芝麻酪(宋代士大夫宴飲常見點心),幾碟緻糖漬餞、風乾梅子、清炒松子。並無山珍海味,只奉清茶一盞,溫酒一壺。一主(王素)三賢(石介、邵雍、王瓘)與兩位新銳(曾孝寬、呂公着),再加崔?這寒門後進,格局已定。

寒風裹挾零星雪粒輕叩軒窗竹簾,窗紙上燈影搖曳,軒暖炭無聲,杯盞氤氳霧氣蒸騰。王素舉杯,面容沉靜:“初雪洗塵,濁酒一杯,敬天地清氣。”清冽米酒,暖流周

席間初談,皆論詩文古義。石介直抒臆,評點前代文風浮薄;邵雍玄理引機,以《易》象喻天下湧;王瓘詞采錦繡,應對自如;曾孝寬律法明斷;呂公着沉穩建言。話題漸趨時事——西北烽煙,冗兵濫費,州縣胥吏苛酷……言談間憂國憂民之溢於言表,卻點到即止。

王素聆至“州縣胥吏苛酷”時,忽舉杯向崔?:“崔相公千里負笈而來,所見州郡民生疾苦幾何?可有‘苛酷猛於虎’之嘆?”話語清淡如煙,卻如利刃直剖核心!

石介、邵雍、曾孝寬、呂公着目瞬間聚焦崔?。王瓘眼神依舊溫和,卻多了一分探究。

崔?放下手中杯盞,深吸清氣:“皓月襄寒庶,所見無非柴米油鹽,親歷者惟州縣城門吏卒。催租派役,如狼似虎。然則猛虎嘯于山林,其害一目了然。府縣吏如墨蚊水蛭,微細嚙心,無孔不,敲骨吸髓,竟定製。民懼虎在山,更懼蠹在骨髓!” 他聲音清越,語意沉痛,直指胥吏侵吞為制度之痼疾!石介聞言,拍案低喝:“徹!猛虎易躲,吏蠹難防!”

王素眼中一閃而逝,角卻依舊平和:“然吏胥亦良民子弟,何以失良能、逞凶至此?”

崔?肅然:“侍明鑒。州多朝外放,三歲一任,未諳民輒調遣;胥吏則世代盤踞一方,固。上有催科急迫之命,下有貪賄舞弊之心。民不畏府,而畏胥吏之私刑;不懼朝廷律令,而懼衙門潛規。所謂‘天高皇帝遠’,實為‘吏狠皇權遙’。此弊不在虎狼,在筋絡壅塞、脈不暢、督治失方。” 此番剖析直指吏治核心,席間一片寂靜。

王素凝視崔?片刻,緩緩斟滿一杯熱茶:“崔相公高見如明鏡照影,徹幽微。可知這汴京城門之,吏蠹盤結,何嘗於州縣?”

?

姿

?

?

?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