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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6章 樞府丹青劫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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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微寒窗,崔?已在陋室油燈下誦讀《易經》一個時辰。冰冷的井水凈面,一枚銅錢換回的糧炊餅權作朝食。隨後,他便在方桌一角鋪開魏老付的黃紙與松墨。筆尖飽蘸墨,沉雄端正的楷書一行行覆蓋著《金石叢編》的仿古紙頁。窗外深巷市井聲漸起,陋室中唯余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凝神屏氣的沉靜。這份專註與按部就班,是他對抗未知漩渦的錨。

午時將盡,三卷厚重抄錄竟已完了一卷有餘。腕臂微酸,腹中飢鳴。他鎖好院門,走出深巷,尋了間破舊卻煙氣騰騰的羊湯攤子。一碗熱湯,幾塊雜碎,佐以的胡餅,落肚後寒意稍驅,繃的心神也略得疏解。

未時初刻(下午一點),日影偏西。崔?返回小院,凈手更。他取出的並非嶄新袍,只是將昨日那件舊青布直裰仔細漿洗過一遍,又用冷水將頭髮梳理得一,凈白的臉上出讀書人特有的清矍。着桌上那華麗如深淵的紫檀提盒,他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出手,將其提起。

樞府李宅,坐落在城保康門外一條靜謐幽深、巨槐夾道的主巷。雖非毗鄰宮闕,但周遭府邸無不門樓高聳、門森嚴,盡顯簪纓世族的貴氣象。李府宅門並未高懸匾額,唯西側角門站有兩名着灰黑勁裝、眼神冷峻的護衛,氣息凝練,遠超尋常僕役。

崔?步履沉穩,報上姓名。

一名護衛略一審視他手中提盒,又看他着雖舊卻自持的氣度,未加盤問,微微側讓開通道。

甫一府,彷彿踏另一個世界。

腳下是打磨得可鑒人的青石板路,蜿蜒曲折,引向庭院深深。兩旁是高聳的青灰磚牆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曲折的迴廊下懸着巧的竹節風燈,廊外庭院或堆砌假山玲瓏、溪水潺湲,或植老梅幽篁、雪松枝。亭台樓閣雕樑畫棟,飛檐斗拱間出沉澱了數代華貴的底韻。府清寒幽寂,偶有腳步聲也是輕悄細碎,不見尋常宦府邸的喧嘩,唯有穿堂寒風掠過琉璃檐鈴時帶起的泠泠清響。

引路的青小廝垂首不語,步履輕盈如貓。崔?目不斜視,心湖亦如古井無波。他步履沉凝,行走於這步步是景、皆威的華府,卻似行走在自己破敗的小院廊下,提盒的重量穩穩落在手中。

廊回數轉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寬敞暖閣現於眼前。閣外水磨青石地,閣垂着厚重的深紫錦緞門帘,有暖香出。簾外廊下,早有數人候着。

幾個緻的年輕丫鬟圍着一個錦,正是昨日寺市中素琴等人的同伴打扮。們眼中帶着強烈的好奇,打量着這位被府中最高主人親自點名院的年輕書生。

崔?目微掃,便在其中一眼認出了素琴。仍穿着昨日那件湖藍半臂,髮髻略作梳整,恭敬地垂首侍立在最外側。當崔?目時,似有所,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睫,那清澈的杏眼中瞬間湧上複雜的緒——有激、有敬畏、更盛滿了深切的歉意!彷彿在說:相公,此事因我而起,累您至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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