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殘如，潑灑在烏斯藏國高老莊的青石板路上，將錯落的屋舍染暖金。村西頭的高老莊宅院，此刻卻無半分暮里的安閑，朱漆大門閉，門傳來婦人低低的啜泣，混着漢子們沉重的嘆息，在晚風裡纏纏繞繞。

高太公背着手在堂屋踱來踱去，花白的鬍鬚翹得老高，眉頭擰了一個死結。案上的茶盞早已涼，氤氳的水汽散盡，只剩杯底沉澱的幾片茶葉，像他此刻沉重難舒的心事。“這可如何是好！這可如何是好啊！”他第三次重重捶打大，聲音里滿是絕。

堂屋兩側站着幾個壯的莊客，個個面帶愁容，手裡的鋤頭扁擔橫在地上，卻無一人敢接話。坐在一旁的高夫人用帕子抹着眼淚，哽咽道：“當初只當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，誰曾想……誰曾想是這般妖！可憐我家翠蘭，如今怕是……”話未說完，便泣不聲。

這事要從半年前說起。那日高老莊來了個壯漢，自稱豬剛鬣，無父無母，願贅高府，替高家打理田產莊院。這豬剛鬣生得膀大腰圓，力氣過人，幾畝薄田經他打理，收翻了幾番；莊裡的農活，無論是耕地耙田還是挑水劈柴，他無一不，且為人勤快，對高太公夫婦也頗為恭順。高太公見他老實能幹，便應允了這門親事，將小兒翠蘭許配給了他。

新婚之夜，高家張燈結綵，賓客滿堂，一派喜氣洋洋。可誰也沒料到，待到賓客散盡，豬剛鬣喝得酩酊大醉，竟在房裡現了原形——青面獠牙，長大耳，腦後一溜鬃，肚子圓滾滾如磨盤，分明是一頭了的野豬！翠蘭嚇得魂飛魄散，尖着想要跑出房，卻被豬剛鬣一把拽回，鎖在了後院的小樓里。

自那以後，豬剛鬣便了高老莊的霸王。他每日要吃三石米，還要宰牛殺羊，酒不斷；稍有不順心，便摔碗砸盆，莊裡的莊客被他打傷了好幾個。他不許任何人靠近後院小樓，只每日自己送飯，翠蘭的哭聲隔着院牆都能約聽見，高太公夫婦看在眼裡，痛在心裡，卻敢怒不敢言。

高太公也曾請過幾個遊方道士和捉妖法師，可那些人要麼被豬剛鬣打得鼻青臉腫，狼狽逃竄，要麼就是收了錢財卻毫無辦法，連夜捲款逃走。久而久之，再也沒人敢來招惹這頭妖豬，高老莊上下，只得在恐懼中度日。

“爹，娘，你們別哭了。”說話的是高老莊的大公子高才，他面鐵青，攥着拳頭道，“我聽說往東邊去，有座靈台方寸山，山上有神仙弟子，或許能請來高人降妖。我這就，就算走遍天涯海角，也要救回妹妹！”

高太公眼中閃過一亮，隨即又黯淡下去：“那妖神通廣大，尋常高人都奈何不得，靈台方寸山路途遙遠，你……”

“爹，事到如今，別無他法了！”高才打斷父親的話，“妹妹還在那妖手裡苦，我不能坐視不管！”說罷，他轉就要往外走，卻被高太公一把拉住。

“等等！”高太公從袖中出一錠銀子，塞到高才手裡，“路上小心，若真能請來高人，務必好生相待。”高才含淚點頭，接過銀子，轉衝出了大門，影很快消失在暮之中。

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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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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