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羑里寒牢，孤燈映鐵窗

商紂二十三年，隆冬。北風卷着鵝大雪，砸在羑里城的夯土城牆上，簌簌作響。城西那片低矮破敗的囚牢區，唯有一間石屋着微弱的——那是西伯侯姬昌的囚室。

石屋四壁皆由青黑岩石砌，隙里還凝着未化的冰霜，寒氣像針一樣往人骨裡鑽。姬昌坐在冰冷的石床上，上只蓋着一床打了數不清補丁的布棉被，卻毫不覺寒冷。他面前的石桌上，擺着一盞豆油燈，昏黃的火苗隨風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映在牆上，像一幅沉默的剪影。

“侯爺，該喝粥了。”牢門外傳來獄卒老鄭的聲音，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。老鄭端着一個瓷碗，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，上面飄着幾片枯黃的菜葉。他知道這位西伯侯是天下諸侯心中的賢主，在西岐治下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可如今卻因商王的猜忌，被囚在此地已近七年。

姬昌緩緩抬眼，他雖已年過花甲，鬚髮皆白，卻不見老態龍鍾。那雙眼睛深邃如淵，彷彿能看世間萬的本質，只是此刻，眼底藏着一揮之不去的憂慮。“有勞鄭大哥了。”他接過瓷碗，指尖到碗壁的涼意，卻只是輕輕一笑，“這粥雖稀，卻暖人心。”

老鄭嘆了口氣，低聲音道：“侯爺，昨日聽聞朝歌又殺了幾位大臣，說是因‘謗王’之罪……您在此地，可得多保重，莫要讓小人抓住把柄。”

姬昌點點頭，目送老鄭離開，牢門再次被沉重的鐵鏈鎖上，“哐當”一聲，在寂靜的囚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他低頭看着碗里的粥，卻沒有立刻喝，而是向窗外。雪還在下，漫天的白雪掩蓋了世間的污穢，卻蓋不住這世的霾。

七年了，自他被商紂召至朝歌，因不滿紂王造鹿台、害比干，直言勸諫，便被冠以“私通西岐，圖謀不軌”的罪名，囚於羑里。這七年裡，他無時無刻不在牽挂西岐的百姓，牽挂長子伯邑考。可他知道，此刻的他，唯有忍，唯有在這囚室之中，尋一條能讓西岐、讓人族在未來的劫難中活下去的路。

他放下瓷碗，從石床底下取出一個木盒。盒子很舊，邊角都已磨損，裡面裝着幾十蓍草——那是他被囚之初，老鄭從城外采來給他的。蓍草修長，澤枯黃，卻在姬昌的手中，彷彿有了生命。

“天下紛，劫氣漸濃，”姬昌喃喃自語，指尖過蓍草，“商紂無道，民不聊生，若長此以往，人族恐將陷萬劫不復之地。我姬昌雖陷囹圄，卻不能坐視不理。今日，便以這蓍草為引，推演天地至理，尋‘劫中求生’之道。”

二、蓍草為卜，初窺乾坤秘

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映得蓍草在石桌上投下細碎的影子。姬昌深吸一口氣，將蓍草取出，分兩束，置於掌心。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西岐的山川河流，浮現出百姓耕作的場景，浮現出紂王暴政下流離失所的災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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