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禹大人還沒歇？”後傳來腳步聲，是下游部落的族長老臾，手裡提着一盞陶燈，燈芯跳的映亮他滿是皺紋的臉，“老婆子煮了些粟米羹，我給您送過來。”

禹接過陶碗，暖意順着指尖蔓延開。老臾着閘門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去年這時候，我家小孫孫還在木筏上發著燒，那時候我就想，要是能有塊乾地方讓孩子躺着，我就是死了也值。”他指了指不遠新搭的茅草屋，“現在好了，不僅有屋子住，田裡還能種粟米，再過些日子，我就把埋在山上的家當都遷回來。”

正說著，河對岸忽然傳來幾聲犬吠，接着是孩的嬉笑。禹抬頭去，只見幾戶人家的窗戶里出燈，約能看到婦人在燈下補、男人拭農的影。老臾笑着說：“這都是遷回來的部落，聽說咱們這兒治水了，都趕着往這邊挪呢。明天還有三個部落要到，我已經讓人給他們留了空地。”

禹點點頭，忽然想起玄空送來的治水圖譜里，還標註着下游幾易澇的窪地。“老臾族長，明天我想帶些人去下游看看，那邊的窪地要是不墊高，汛期還是會淹。”他話音剛落，就見老臾立刻直起：“我跟你們一起去！下游的路我，哪裡有土坡、哪裡能取石，我都知道！”

第二日天剛蒙蒙亮，禹就帶着三十多個青壯年，跟着老臾往下游去。沿途的景象讓眾人心裡愈發踏實——原本被洪水沖得禿禿的河岸，已經長出了新草；幾臨時搭建的茅草屋旁，婦人正帶着孩子開墾小塊田地，播下新收的粟米種子。

“前面就是澇窪地了。”老臾指着前方一片低洼地，往年汛期這裡能積半人深的水，如今只有零星的水窪，出的泥地上還留着去年洪水沖刷的痕迹。禹蹲下，抓起一把泥土，手指捻了捻：“這土還算結實，咱們先在四周挖排水，再從山邊運些碎石來墊高。”

眾人立刻起來，青壯年們扛着青銅耒耜挖，老臾則帶着幾個悉地形的族人去山邊尋碎石。日頭升到正中時，遠忽然傳來一陣喧嘩，禹抬頭一看，只見一群人推着木車、牽着牛羊往這邊來，為首的是隔壁部落的族長，老遠就喊道：“禹大人！我們聽說要墊窪地，帶了些粟米和工來幫忙！”

不到半個時辰，窪地旁就聚集了近百人。有人挖，有人運石，還有婦人帶着孩子送來水和乾糧。一個扎着雙髻的捧着水囊跑到禹面前，臉頰通紅：“禹大人，我娘說您辛苦，讓我給您送水。”指了指不遠的木車，“車上還有我家曬的乾，大家都能吃。”

禹接過水囊，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，忽然覺得渾充滿了力氣。他想起舜帝在鴻蒙宗見到龍宇時，帶回的那句“治水非一人之事，乃人族同心之事”——如今才算真正明白，若不是所有部落齊心協力，單憑他和邊的人，就算有再好的圖譜，也治不好這洪水。

夕西下時，窪地的排水已經挖好，碎石也墊起了半尺高。眾人坐在田埂上歇息，看着被墊高的窪地，臉上滿是笑意。老臾啃着乾，忽然說：“禹大人，等窪地墊好了，咱們就在周圍種上玄空先生說的垂柳，樹能固土，還能擋着點風。”

禹笑着應下，目向遠的山林。他彷彿看到，明年春天，這片窪地上會種滿粟米，垂柳出新枝，部落的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鬧，老人們坐在柳樹下曬太——那正是他一直期盼的，人族安穩生活的模樣。

夜裡，禹回到部落時，發現帳篷前站着一個悉的影——是玄空派來的鴻蒙宗弟子，手裡捧着一卷竹簡。“禹大人，玄空長老讓我把這個給您。”弟子遞過竹簡，“長老說，這是下遊河道的詳細測繪圖，還標註了適合建蓄水池的地方，能幫您應對枯水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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