涿鹿戰後的第三個霜降，黃河流域的人族部落剛收完最後一茬粟米，軒轅氏便帶着兩卷疊得齊整的布帛，踏上了前往崑崙虛的路。隨行的只有風後與力牧兩位親臣，三人皆着布麻，未帶一兵一卒——這是玄空先前傳話時特意叮囑的，“起源殿不重儀仗，唯重誠心”。

出了有熊氏的聚居地，往西走了三日，天地間的景象漸漸變了。起初還是悉的黃土坡與河川，後來腳下的路竟慢慢覆上了一層淡金的暈，道旁的草木也愈發奇特：葉片上凝着未化的晨，湊近了能看見水裡流轉的細碎點，連空氣里都飄着一似蘭似麝的香氣，吸一口便覺心神清明。力牧忍不住攥了攥腰間的石斧，低聲對風後道：“這崑崙虛的氣脈，竟比咱們祭祀的聖地還要盛。”

風後剛要回話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響。三人抬頭去，只見一道影從暈里緩步走出，青衫廣袖，鬚髮皆白，正是鴻蒙宗的大長老玄空。玄空拱手笑道：“人皇遠道而來，道尊已在起源殿外候着了。”

軒轅氏連忙上前還禮，語氣里滿是恭敬：“有勞玄空長老引路，也勞煩道尊掛心。”他說著，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布帛，指尖輕輕挲着布料上細的紋路——這是族裡最好的織織了三個月才的，用的是今年新收的葛麻，還摻了些許從南方部落換來的蠶，起來比尋常麻布許多。人族如今能有這般手藝，全靠道尊在涿鹿戰時暗中相助，這份恩，他總得親自來謝。

玄空領着三人繼續往裡走，沿途的景象愈發奇異。有時腳下的路會忽然化作流雲，踩上去輕飄飄的卻穩如平地；有時頭頂會掠過幾隻羽泛着霞的飛鳥，鳴聲清脆得能滌盪雜念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巍峨的宮殿群，殿宇皆以淡青的玉石築，屋頂覆蓋著一層似琉璃非琉璃的瓦片，在下折出七彩的。最中央的那座大殿尤為宏偉，殿門上方刻着三個古樸的篆字——起源殿，字跡筆畫間似有龍氣流轉，看得軒轅氏三人不屏住了呼吸。

而在起源殿的台階下，正站着一道影。那人着玄龍紋長袍，形拔如崑崙玉柱，墨發僅用一白玉簪束着，面容俊朗卻帶着幾分威嚴。軒轅氏一眼便認了出來——這便是龍宇道尊。雖未見過真人，可當年涿鹿戰場上，那道擋在蚩尤凶煞之氣前的虛影，與眼前人的氣息竟一模一樣。

“人皇遠道而來，辛苦。”龍宇的聲音溫和，卻自帶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他邁步走下台階，目落在軒轅氏懷中的布帛上，眼底掠過一笑意。

軒轅氏連忙上前，雙手捧着布帛遞了過去，語氣誠懇：“道尊，涿鹿一戰，若非您暗中相助——那蚩尤喚來的凶戾氣，還有他手中的青銅妖兵，若非您以道力化解大半，我人族恐怕難有今日。這兩卷布帛，是我人族如今能織出的最好之，雖簡陋，卻藏着我人族的一片心意，還道尊不棄。”

龍宇手接過布帛，指尖到布料時，能清晰地到其中蘊含的人族氣息——那是、土地與汗水的味道，是生靈在洪荒中掙扎求生，卻仍不忘恩的溫度。他展開其中一卷，只見布帛上用硃砂綉着簡單的圖案：左邊是黃河流域的山川，右邊是人族部落聚居的村落，中間還綉着幾隻正在田地里勞作的農人，筆雖質樸，卻滿是生機。

“好，我收下了。”龍宇將布帛重新疊好，遞給旁的玄空，“收藏經閣吧，標註‘人皇軒轅所贈，人族初興之證’。”

玄空應聲接過，轉便往殿走去。殿外只剩下龍宇與軒轅氏三人，風後與力牧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，留出空間給二人。

軒轅氏着起源殿的殿門，忽然想起一事，輕聲問道：“道尊，先前玄空長老說，您有一卷《黃帝經》的下卷要存於鴻蒙宗藏經閣？那下卷里的修鍊之法，若傳於人族，是否合適？”他並非貪心，只是人族如今雖安定，可洪荒之中仍有凶作，若族人能修些道法自保，也是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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