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梧桐境的最後晨

南域的晨霧總帶着梧桐花的暖香，可這日的霧里，卻摻了若有若無的冷意。彩立在梧桐境最高的“棲台”上，指尖捻着一片剛飄落的梧桐葉——葉尖本該是明黃的，此刻卻泛着極淡的灰，像被什麼邪之浸過。

“公主，結界巡查完了。”朱雀統領的聲音從後傳來，一赤羽甲胄，肩甲上還沾着昨夜巡查時蹭到的水，“南明離火結界的火力比昨日弱了三，東部的火紋有三鬆，我已經讓鸞鳥長老帶人去補了。”

彩轉過，看向這位跟隨皇征戰千年的老將。朱雀的左翼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，那是百年前與麒麟族爭奪“不死樹”時留下的，可此刻的眼神里，卻藏着比傷疤更重的憂慮。“龍族那邊有靜嗎？”彩問，聲音比平時沉了些。

昨日傍晚，族的哨探在東海邊界看到了龍族的戰船——不是往常的巡邏艦，而是載滿龍兵、架着“龍息炮”的主力艦，麻麻排了三十里，像一片黑的雷雲在海面。皇當即召集族中長老議事，直到深夜才散，可從皇鎖的眉頭裡，彩讀不出半分樂觀。

“哨探還沒回來。”朱雀搖頭，抬手拂去彩發間的一片梧桐絮，“公主，您昨夜跟着陛下議事到丑時，該去歇歇了。這裡有我們盯着，不會出事的。”

彩卻搖了搖頭，目向棲台外的梧桐林。這片梧桐林是族的基，每一棵都沐着南明離火生長，最老的那棵“祖梧”已有萬年樹齡，樹榦得要十隻族子弟手拉手才能圍攏，枝葉能遮住半個梧桐境。平日里，林間滿是族雛的啼鳴，小凰們撲騰着沒長齊的羽翼，追着飄落的梧桐花玩鬧，可今日，連一聲啼鳴都沒有——雛們的教習嬤嬤說，孩子們昨夜都睡得不安穩，總哭着說“怕黑”。

“我去看看父皇。”彩說著，提起擺往皇的“焚天殿”走。赤金的擺掃過棲台的玉石台階，留下一串輕響，像珠子落在冰上，着不安。

焚天殿的門是虛掩的，裡面飄出淡淡的檀香，混着皇常用的“涅盤香”。彩輕輕推開門，就見皇背對着立在殿中央的“族聖像”前。聖像雕刻的是族始祖，兩翼展開如燃着的火焰，可此刻，聖像的底座上，那圈本該恆定燃燒的“守族火”，火苗竟了豆大的一點，也從赤紅變了暗紅。

“父皇。”彩輕聲喚道。

皇轉過，他的頭髮已有些花白，眼角的皺紋比上個月又深了些——自從龍漢初劫發，皇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，先是與龍族爭靈脈，再是防麒麟族襲，如今又要應對不知何時會來的大戰。“彩兒來了。”皇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抬手招了招，讓彩走到邊，“昨夜議事，你也聽到了，祖龍那邊，怕是真要手了。”

彩點頭。昨夜長老們爭論了許久，有的說該主去東海議和，有的說該加固結界死守，還有的說該去求鴻鈞道祖出面調停。可皇一句話就定了調：“祖龍野心太大，他要的不是靈脈，是整個南域。議和是緩兵之計，調停是自欺欺人，我們能靠的，只有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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