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的老槐樹枝椏剛新綠，詩詩舉着只蝴蝶風箏往曬穀場跑，風箏尾掃過地面，帶起串塵土，“靈月姐姐！這風箏糊得比去年的凰還花哨！你看虛空隙那片藍盈盈的，是不是鋪着片大草場？里那影子放風箏呢，線放得比咱家的井繩還長三分！”

靈月正往風箏骨架上糊彩紙，漿糊抹得“稀里嘩啦”，順手抄起團線球砸詩詩後腦勺，“別把風箏線纏麻團，”線球滾到石碾子邊解了線，“去年驚蟄你扔的那蟲罐，今早掛在槐樹枝上了，罐口纏着風箏線，害得丫蛋爬樹夠時摔下來，坐在草垛上說比棉沙發還和。”詩詩撿起線球往風箏軸上繞，繞着繞着纏了死結，“這線得像泥鰍！要是扔進虛空隙，說不定能引出條通天繩，裡頭的影子能教我放帶響的風箏，飛得比大雁還高！”

蘇硯扛着個大線軸來，軸上纏着棉線，“李伯說春分就得放風箏，放掉晦氣一輕，”他往藍盈盈的虛空隙里扔了只紙鳶，紙鳶進去沒聲響，反倒飄出來片風箏尾，紅得像火苗，“邪門！比咱家染坊的紅綢還艷！”丫蛋舉着塊糖畫風箏喊：“我要跟它換風箏哨！”說著把糖畫往里拋，糖塊落進去的地方，突然“嗚哇”響了聲，飄出來個竹制哨子，風一吹像鳥鳴，“是百鳥哨！”丫蛋含着哨子瘋跑，“響得能招雲雀！比詩詩姐姐的蝴蝶風箏還神氣！”

書生蹲在曬穀場邊畫紙鳶圖，筆尖蘸着花調的料，畫紙上的藍里，慢慢顯出片開闊的河灘，有個放風箏的影子被線絆倒，風箏“啪嗒”砸在頭上，線軸滾進水裡直轉圈，跟詩詩今早試放時的模樣分毫不差，“這影子比前兒畫的《驚蟄鬧蟲圖》多了三分野趣，”他舉着畫紙笑，“你看追線軸的樣子，活像只被線拴住的小笨狗。”

詩詩搶過畫紙想往風箏上，說是給風箏添雙翅膀，結果手一抖，畫紙被風吹到風箏線上，“給裡頭的草場加東風！”蹦着腳喊，“這樣風箏能直上九重天，線斷了都能飛到天邊去！”

王掌柜推着輛小車來，車上堆着剛做的風箏糖，麥芽糖的蝴蝶翅膀還閃着，“這糖得趁吃，了能硌掉牙，”他往石桌上放了塊，風箏糖剛到就“呼”地展開翅膀，變只糖蝴蝶，繞着飛了三圈，“邪門！比咱家真蝴蝶還能扇翅！”

白老拄着拐杖在穀場邊看風，白鬍子被吹得直飄，“虛空界的春分，是把春天的輕勁都纏進了風箏線，裡頭的時間跑得飄，一隻風箏進去，三天能飛出三分遠，”他從袖裡出塊薄荷糖給詩詩，“去年你埋在桃樹下的風箏，說不定在裡頭長了樹，才讓這里裹着點木葉香。”

詩詩把薄荷糖往虛空隙里塞，糖塊剛到就化了，再看時，手裡竟多了糖做的風箏線，甜得粘手，“它給我纏了糖霜！”舉着糖線轉圈，“要是我進去待片刻，出來是不是能變風箏仙？踩着風箏飛遍江湖，比騎大白鵝還自在！”

靈月正往風箏上綁響鈴，聽見這話順手抄起剪刀敲手背，“進去怕是被風箏拖着跑，變空中飛人，”話沒說完，就見響鈴進去的地方，飄出來個小線軸，軸上纏着半截綵線，像詩詩昨天弄斷的那，逗得鐵手張直笑：“裡頭的野丫頭，連斷線都跟你一個德！”

鐵手張了把石往里扔，粒進去沒聲響，反倒從裡頭飄出只紙糊的小風箏，翅尖還沾着金，詩詩一把搶過去舉過頭頂，“我是虛空界的風箏神！”舉着小風箏蹦，“以後裡頭的草場都歸我管，誰放斷線罰他撿三筐風箏尾！”蘇硯看得直搖頭，手把拽離穀場邊，“再蹦就被風箏拖進河裡，到時候撈出來像只落湯，”詩詩掙着喊：“變才好！能跟着風箏飛，比吃風箏糖還快活！”

大家笑得直拍大，笑聲驚得槐樹上的喜鵲“喳喳”，有隻喜鵲落在虛空隙邊，竟叼起風箏線往里鑽，引得丫蛋直拍手：“虛空界還會變喜鵲放風箏呢！”

詩詩了布鞋想腳追風箏，說這樣跑得快，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，像拎着只撲騰的小母，“你這小瘋丫頭是想扎滿腳刺？”靈月把按在石碾子上，“進去容易出來難，裡頭的風比咱家的大八級，你進去怕是得用錨鉤才能拽回來，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麥芽糖，才能把你從雲端哄下來？”詩詩拍着脯保證：“我會收線！跟着風箏影子往回拉，出來還能帶捆天蠶，給咱家做能飛一年的風箏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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