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將那被浸的蒙針拾起，冰冷的針及指尖，彷彿一條瀕死的毒蛇，依舊殘留着一不甘的寒意。

村塾的廢墟之上，一座簡陋的茅草棚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。

趙篾匠巍巍地將自家箱底的十幾個祖傳藥罐全數搬出，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排七行七列。

他不識字，便抓來一把石子，讓村裡幾個剛會數數的孩，在每個陶罐旁用石子的數量標記藥材的名稱。

一代表當歸，二代表川芎，三代表白芷……古老而質樸的傳承，以最原始的方式在這片焦土上紮下了。

草棚，十七戶人家流值守，火塘里的艾草日夜不息。

趙篾匠着一撮當歸，湊到孩子們鼻下，用沙啞的嗓音道：“聞，這味兒沖，帶着一土裡的甜，能活。”又換上一撮川芎：“再聞，這味兒更烈，像風，能行氣。分不清，就拿命來記！”

棚外，六歲的阿禾儼然了孩子王。

他每日領着五個年歲相仿的孩，圍坐在泥地上，以圓的泥丸代替丹藥，以中空的蘆葦管充當銀針，有模有樣地模擬着救人的場景。

“你發熱，躺下！”阿禾小臉繃，學着涪翁的模樣，指着一個流鼻涕的男孩。

他口中念念有詞，將一蘆管輕輕點在男孩的臂彎，聲氣地喝道：“曲池一針，清熱！”

這本是一場天真爛漫的遊戲，直到第三日午後，一場真正的災禍降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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