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終於停歇，但浸了水分的空氣比落雨時更加冷刺骨。

村子里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像是為這片沉寂的土地奏響的哀樂，一聲比一聲更深，一聲比一聲更絕。

最初的寒熱往來，關節酸痛，被村民們當了尋常的氣，可當第一個孩子的痰中出現那抹妖冶的紅時，恐慌便如瘟疫本，迅速在每個人心中蔓延開來。

李青針提着一盞昏黃的馬燈，行走在泥濘的村道上。

他沒有像其他郎中那樣，挨家挨戶地開方子，派發草藥，反而像個幽靈，在各家各戶的屋檐下、灶房前、水井旁悄然駐足。

他的眼神並未停留在病人痛苦扭曲的臉上，而是穿了門窗，凝視着那些不為人注意的細節。

張屠戶家的炊煙澤灰敗，着屋頂盤旋不散，如同一條死蛇。

王木匠家的井水泡沫渾濁，半天不破，泛着一淡淡的腥氣。

村東頭趙寡婦家的公，已經兩天沒有在卯時打鳴，只是在午後偶爾發出一兩聲沙啞的悲鳴。

這些在村民眼中毫無意義的瑣事，在李青針的腦海里卻構了一幅巨大的、活生生的病理圖。

他懷中的《瘟疫論殘卷》冰冷而沉重，書頁上記載的“瘴蝕肺症”的每一條癥狀，都與眼前的景象嚴合地對應起來。

但他知道，殘卷只述其症，未錄其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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