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嶺的風，凜冽如刀，刮在程高臉上，卻遠不及他眼中所見的景象來得刺心。

這裡已是人間煉獄。

飢荒過後的瘟疫，如附骨之疽，將倖存的百姓一個個拖向浮腫與死亡。

村口，一個衫襤褸的老者，正蹲在地上，一手死死按住一個腹部高高隆起、不止的婦人，另一隻手，竟握着一柄磨得發亮的……鋤頭尖！

“噗嗤——”

一聲悶響，鋤尖準地刺婦人小側的“三”。

一渾濁的黃水應聲而出，帶着腥臭，濺在乾裂的田埂上。

婦人發出一聲凄厲的慘，隨即便如釋重負地癱下去。

程高瞳孔驟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，厲聲喝道：“住手！你這是在殺人！”

他一眼就看到，旁邊還躺着兩個同樣被刺過放水的村民，傷口已然紅腫流膿，高燒不退，分明是染了風邪毒。

那老者抬起頭，渾濁的雙眼布滿，他認出了程高上的服，哆嗦着，竟是老淚縱橫：“大人……我也不想啊……”他舉起那柄鋤頭，聲音嘶啞如破鑼，“金針？早就熔了換了半袋谷糠。石頭磨的針？不用，刺不了幾下就斷了人心口的指。只有這把鋤頭，跟我一輩子了，日日握着，它最聽我的手，知道哪裡的結實，哪裡的筋骨是坎兒。”

程高心頭一震，俯檢查那婦人的傷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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