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更梆子敲過的時候，涪翁在客棧案前鋪開新抄的《診脈法》瘟疫篇，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晃了晃，將他眼角的皺紋投深。

程高蹲在炭盆邊磨針，青銅針在石上劃出刺啦聲：師父，西市那幾個病人......

莫急。涪翁提筆點了點卷上疫氣絡，先封百會的批註，突然頓住。

他了鼻子，硯台里的墨香被一若有若無的腐臭衝散，像極了夏日裡泡在里的爛桃。

程高。他的指節叩在桌沿，去後巷看看。

話音未落，樓下傳來急促的拍門聲。大夫！

大夫救命啊——是個婦人的哭嚎，混着嬰兒的啼。

程高掀簾下樓的工夫，涪翁已將銀針囊系在腰間，歸元針隔着布囊得他大生疼。

西市的月被烏雲吞了大半。

涪翁踩着青石板往巷子里跑，腐臭味越來越濃，混着一甜膩的沉水香。

巷口圍了七八個百姓，正往最裡頭的土坯房裡探頭。劉嬸家三小子方才還活蹦跳，這會子直躺炕上！

讓開。涪翁開人群，剛進門檻便皺眉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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