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的山風裹着松濤撞進破廟，程高手裡的火摺子地滅了。

王二狗正蹲在灶前撥弄枯枝，被火星子濺得了手，抬頭時正看見廟門被風掀開條，月進來，照見台階上立着個人影。

那人提着盞舊燈籠，燈紙被夜浸得發皺，字墨跡暈團模糊的墨漬。

程高的手指下意識扣住腰間針囊——自離開長安後，每道突然出現的人影都可能是醫衡會的爪牙。

但涪翁已經站了起來，道袍下擺掃過供桌時帶落半塊霉餅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
是張校書？涪翁的聲音里裹着冰碴子，程高這才看清來者面容——三十來歲的年紀，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散了半邊，額角有道未愈的痕，從前總沾着墨香的廣袖如今沾着草屑，倒像剛從野地里滾過來。

張仲甫的燈籠晃了晃，燈芯響。

他突然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石階上的悶響驚得王二狗懷裡的葯囊地落地：涪翁先生！

當年天祿閣那事......是我對不住您！

涪翁的腳步頓在廟門三步外。

程高記得三年前師父說過，張仲甫是天祿閣最年輕的校書郎，曾捧着《黃帝經》殘卷跪在雪地里求他校讎，如今這副狼狽模樣，倒真像換了個人。

當年王莽要你勸我獻醫典，你說良禽擇木而棲涪翁的指節抵在門框上，指背青筋凸起，如今又來做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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