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灘的夜涼得骨，王二狗的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像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
他背着半筐新鮮的艾草，本想趁着月明亮多采些，卻在路過村尾客棧時，聽見兩個衙役打扮的人在牆角說話，聲音比夜風還輕。

趙老夫子的禮可夠厚一個公鴨嗓着嚨，吳縣尊應了，明日卯時帶三班衙役去草棚抓人，說是聚眾私教，意圖不軌

另一個嘿嘿笑：那老漁翁倒真有兩下子，前日我家婆娘心口疼，他扎了兩針就不了。

可再神能怎的？

趙先生說他用的是妖，蠱鄉民——

王二狗的艾草筐掉在地上。

他蹲下撿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耳朵卻豎得像警覺的狗。

等那兩個衙役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尾，他才拔往草棚跑，擺被江風灌得獵獵響，額角的汗珠子在月下閃着碎。

草棚里還亮着燈。

程高正藉著油燈抄《針經》，墨在竹片上洇開，像朵未開的蓮花。

聽見急促的腳步聲，他抬頭正撞見王二狗撞開竹簾，襟沾着草屑，眼睛瞪得溜圓：程師兄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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