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。

萬籟俱寂。

蘇明遠坐在書房中，面前擺着一盞青銅油燈。燈火微弱，在黑暗中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時而拉長，時而短，彷彿一個不安的靈魂在徘徊。

窗外，秋蟲低鳴，遠偶爾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——天乾燥，小心火燭。這聲音在夜的深回，帶着一種難以名狀的空曠。

他已經連續三天失眠了。

自從李端的案子了結，他表面上恢復了平靜，繼續理公務，查辦案件。但到了夜裡，那些思緒就會湧上來，讓他無法睡。

他想起李端臨終前寫的那封信，想起那個政敵用生命換來的警示。

他想起王安石臨終前的囑託，想起那位改革家最後的憾。

他想起那些為監察事業犧牲的下屬，想起他們年輕的面孔。

他想起那些因他而得救的百姓，也想起那些他無力拯救的人。

這些畫面，在夜深人靜時，會一一浮現，像是某種審判，又像是某種提醒。

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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