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灑在議事堂的檐角，竹簡上的墨跡早已干，封存的捲軸靜靜置於長案中央。風從門口吹，輕輕掀其中一卷的邊角，出底下那句新添的話：“此規非死律，隨世而變，由民共修。”陳默仍坐在主位上，手搭在捲軸表面，掌心尚存餘溫。阿漁立於右側稍後，雙手疊，笑意溫和。蘇弦靜坐於旁側琴台，骨琴橫置膝上，指尖輕琴弦，未彈，亦未離。

院外傳來整齊而輕快的腳步聲，似有隊伍正行過青石小徑。陳默抬眼去，見一名年修士帶領一群年輕弟子走過。他們穿洗得發白的布，背脊直，步伐統一。抵達院中空地後，四人一組站定，各自結印盤坐，掌心朝天，呼吸漸趨平穩。靈氣自地面升騰而起，凝一道淡青氣流，在四人間循環流轉——一人主導聚靈，其餘三人調息輔助，換有序，氣息協調。

這套轉引氣法正是那年修士所提。此前常有人為爭奪靈眼位置爭執不休，他便率先試行此法，說道：“靈氣共池中的靈氣並非私產，流來用，誰都不吃虧。”起初有人不信，以為是弱者借強者的，可練了三日之後，發現每人修行進度皆趨穩定，連原本卡在瓶頸者也有所突破。漸漸地，爭搶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分工協作：有人專司護陣，有人記錄靈流向，還有人將多餘靈材分予傷殘同門。

另一組人正圍着一口枯井忙碌。那是戰前留的老靈陣，陣紋崩裂，久已失效。一名弟子蹲在地上，以指腹抹去泥灰，對照游籍冊上的圖樣重新勾畫符線；旁邊兩人合力搬運靈石，嵌基座。不多時，井底泛起微，水汽蒸騰，竟有細流緩緩滲出。圍觀村民紛紛上前接水，臉上難掩驚異之。

“真的活了？”一位老農聲問道。

“陣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那弟子了把汗，“新規說了，修行非獨行，大道共扶持。你們提供材料，我們出力修復，今後每月巡檢一次，壞了再修。”

人群靜了一瞬，隨即發出掌聲。幾個孩子抱着破舊木匣跑來，裡面裝着家中剩下的半塊靈晶、幾斷符筆，說是願捐給公用庫。弟子接過，不多言語，只在登記簿上寫下姓名與品，加蓋游籍印。

西漠方向亦傳來消息。年修士帶三人前往邊境村落，未攜護衛，也不擺架子，直接住進牧民帳篷。第一天便幫人重連被炸毀的沙晶陣，夜裡守在陣邊，替值夜老漢擋下一次風煞。第三日，村長主提出願將三礦產出納共池，條件是派一名弟子常駐指導陣法維護。雙方簽下契約，以指印按於紙之上，形如舊時盟誓，卻無迫之，唯有商議與信任。

東海漁村則更顯熱鬧。當地開設“問答夜會”，每晚燃香一炷，由弟子值講解新規。有人問：“若我不願冊呢？聽說不登記就沒資格領救濟。”

答曰：“可持游籍，自主申報。你不來宗門，我們不過問日常；但若遇海難或邪祟侵襲，報一聲名號，巡防隊必救。”

又問：“那我多采靈貝，藏起來自己用呢？”

答：“可以。但若查出虛報修為或瞞資源，取消游籍資格，三年不得申請。而且——”那人一笑，“你藏得住一時，藏不住風浪。真出了事，沒人幫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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