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斷裂的最後一瞬，陳默的腳終於踩實了。那並非土地，也非石台，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灰黑平台，表面布滿裂紋，如同乾涸的河床。他尚未穩住呼吸，地脈便已開始震。

一下，兩下，震越來越急促。

阿漁的手仍攥着他的袖子，指尖冰涼。沒有鬆開，只是嚨里滾出一聲低哼：“不對……它在。”

陳默抬眼去。邪尊就在十步之外。

不再是模糊的廓，也不再是遙遠星雲般的投影。它的本懸停在平台盡頭，像一團不斷崩解又重組的黑星雲，邊緣碎裂細小黑點，轉瞬又被新的質填補。兩隻漩渦般的眼睛正對着他們，沒有瞳孔，只有旋轉的暗流，彷彿能將視線吸並撕碎。

他左眼眉骨的抓痕突然發燙，接着，左眼部浮現出骨紋烙印。不是預兆，不是幻覺——而是痛。那種悉的、從骨頭深鑽出的劇痛。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：這東西是真的，不是幻影，不是殘魂，而是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的邪尊本。

“站住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得很沉，是對阿漁說的，也是對自己說的。

阿漁沒有回應，但耳後那對明鱗鰭開始泛起微，一層銀白龍鱗順着脖頸蔓延而上。半化龍形，四肢撐地，尾綳直如鐵。這是防的姿態，也是即將出擊的信號。

蘇弦沒有跟上來。

陳默眼角餘掃去，只見橋尾端只剩一道殘跡，像燒焦的繩索懸在虛空中。蘇弦坐在那裡，背脊直，雙手離開琴，十指垂落在膝上。已經止不住了，順着腕骨滴落，在下積了一小灘暗紅。他盲眼朝前，臉上神看不清，但微微了一下，彷彿在數自己的心跳。

地脈又震了一下。這次更重，平台裂紋中滲出黑氣，帶着腐臭味向上翻湧。

邪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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