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幕，着實出乎吳甡（歷史上曾任河南、陝西巡，兵部侍郎，閣次輔，着《脈學鑒蹄》，其父吳三畏）的意料，他看着昔日位高權重、此刻卻袒上跪在自己面前的洪承疇，心中真是五味雜陳，又是惱怒，又覺荒唐，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。

他豈能真對洪承疇用私刑？更何況，洪承疇那一句句天下蒼生、平生抱負、青史留名，如同重鎚般敲在他的心坎上。

吳甡的目從洪承疇背上移開，向遠，神變幻不定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初衷，想起了目睹百姓被疫病折磨而府無能的憤懣，想起了大明朝廷對他那些奏疏和建議的漠視……

再看看如今這新朝之主的態度，以及那個專門為他這等醫者設立的衛生部……

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吳甡長長地、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地開口道：“洪大人……你……你先將服穿好吧，此事……此事關乎重大，吳某……還需再思量思量。”

雖然吳甡沒有立刻答應，但這句再思量思量聽在洪承疇耳中，不啻於天籟之音！

他知道，吳甡的心理防線已經鬆，此刻缺的，並非道理，而是一個能讓他順理章轉變立場、保全士大夫面的台階，自己這出負荊請罪的戲碼，已經功了一半。

洪承疇不再迫，依言默默地將服穿好，整理整齊，彷彿剛才那激烈的一幕從未發生過。

他對着吳甡再次拱了拱手，語氣恢復了平靜：“既如此，洪某便不打擾大人清靜了，大人且安心思量，無論作何決定，洪某……皆能理解，告辭。”

說罷，他不再多言，轉緩步離開了小院，留下吳甡一人在院中繼續沉思。

一出館驛，洪承疇臉上的平靜立刻化為急切，他深知此事必須速戰速決，以免夜長夢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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