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洗好了，隊伍沉默地返回各自的營帳，沒有人談，但一種無聲的、巨大的衝擊，在上萬顆剛剛被食填滿的心裡，激起一圈圈複雜的漣漪。

隨着一聲響亮的號令：“熄燈！肅靜！”

營區所有的火把幾乎同時熄滅，黑暗瞬間籠罩下來，營帳里，只剩下此起彼伏、或輕或重的呼吸聲，還有輾轉反側時草席發出的窸窣聲。

上萬顆心，在飽食後的黑暗裡，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，思考那碗飯，思考那些話，思考那個將他們俘虜、卻又給了他們一頓人飯的大夏。

戰場徹底沉寂，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，在寒冷的夜風中，規律地迴響。

夜褪去，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刺骨的晨風中，第四鎮總兵馮文良和第三鎮一協高應為所部兵馬，已然拔營啟程。

沿着道，向著川陝界快速開拔，只留下揚起的淡淡煙塵，他們的任務是構築一道鐵壁，將可能的威脅死死擋在川境之外。

天大亮，冬日的帶着些微暖意，灑在狼藉漸消的戰場上，也照亮了降卒營區，沉寂一夜的營區再次被號令聲喚醒：

“全降卒！整隊集合！”

“按昨日編列序列！依次出營！目標，廣元縣城校場！”

“行進途中，不得喧嘩！不得頭接耳！違令者嚴懲不貸！”

上萬名明軍降卒在夏軍士兵的嚴監視下，沉默地起，排並不算整齊的長隊，離開了這片戰場，向著三十裡外的廣元縣城緩緩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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