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冊子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聲響，他平穩地翻開實的封面，目落在那些蠅頭小楷書寫的數字與姓名上，一行行，一頁頁，快速瀏覽。

起初，他的神平靜如水。然而，隨着翻的頁數增多，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
他的目在幾個關鍵的數字上反覆逡巡、比對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
手指停在某一頁，指尖在幾行記錄著某縣田畝總額的數字上輕輕點了點，又翻回前面幾頁，似乎在確認着什麼。

突然，一極其古怪的笑意，緩緩爬上了張行的角，這笑意越擴越大，最終化為一聲清晰短促的嗤笑，從他間逸出。

“呵……”

這笑聲在空死寂的大堂里突兀地響起，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察一切的冰冷。

侍立在旁的王自九和幾名親衛聞聲，不由得將探尋的目投向他們的主將，他們從未見過將軍對着枯燥的冊簿如此發笑。

張行並未抬頭，手指依舊停留在那頁荒唐的田畝數字上，他盯着那墨跡，彷彿穿了紙張，看到了冊簿背後層層盤剝、上下其手的龐大蛀蟲。

看到了土地如何被匿，稅賦如何被吞噬，看到這龐大帝國賴以生存的基早已被蛀蝕得千瘡百孔、搖搖墜。那冰冷的笑意最終沉澱為角一抹深刻的譏誚。

“好一個煌煌大明！”他合上冊頁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鐵石墜地，敲打着這剛剛易主的大堂，“連這立國之本的田畝丁口，都虛得只剩一層畫皮。冊子上記着的這點地……”

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魚鱗冊，彷彿掂量着一個巨大而可笑的謊言，“怕是連實有的三都不到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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