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寧軍兵臨城下的消息，如同投死水潭的石子，激起層層擴散的漣漪，迅速傳遍了這座小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
恐慌、絕，卻又夾雜着一難以言喻的、秘的期待，在悶熱的空氣中發酵、蔓延。

城南·破敗的窩棚區

“聽說了嗎？西南邊，黑全是兵！那營盤，大得嚇人！還有…還有大炮！”

一個枯瘦如柴的老漢，蜷在自家低矮的窩棚門口，聲音沙啞地對着隔壁同樣面黃瘦的鄰居低語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恐懼。

“大炮？” 鄰居是個中年漢子，臉上刻滿風霜，聞言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複雜的，“是…是保寧張將軍的兵？” 他的聲音得更低，帶着一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“除了他們，還能有誰？” 老漢哆嗦着，“狗王皮都嚇尿子了！剛看見幾匹快馬，玩命似的往潼川跑，報喪去嘍！”

他啐了一口濃痰，混着，“報得好！這幫狗，刮地三尺，得咱們活不下去！去年我那小兒子，就是不起那剿餉，被衙役活活打死的！” 說到最後，老漢的聲音哽咽，滿是刻骨的恨意。

中年漢子沉默了片刻，眼神向西南方向，彷彿要穿土牆和距離，看到那座軍營。

“保寧…保寧那邊，聽說真分田了？還不收那麼多七八糟的稅？娃娃還能去學堂…白念書？”

“噓！小聲點！讓衙役聽見，要殺頭的！” 老漢張地四下張，隨即又低聲音，帶着一種豁出去的狠勁，“管他娘的！

反正都是個死！要是…要是保寧軍真打進來，能把王皮和他那些狗子收拾了，老子…老子給他們磕頭都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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