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寧府的夏稅新政，如同一面照妖鏡，映出了田畝賦稅的本相。

閬中城西，王員外那曾象徵富貴的花廳，此刻瀰漫著抑的愁雲。

圍坐的七八人，皆是保寧城基深厚的大地主兼糧商，往日的氣定神閒然無存，個個面灰敗，如喪考妣。

“痛煞我也！”王員外捂着口，聲音發，“清丈之後，田畝十去七八！更可恨的是這張行，此次夏稅，竟是按咱們清丈前原有的田畝數，繳納今年的新稅！

我那原有兩千畝，按五百畝以上十稅七的規矩…這…這是活活干我的啊！”他想到那如山般搬走的糧食，心都在滴。

周老員外鬚髮皆張，卻又無力地垂下：“最要命的是往後！張行說了，自秋稅起，就按清丈後的實際田畝徵稅！

可…可那清丈後的田畝，早已大幅水！更有人均十畝的限制，咱們這些大戶，名下田畝更是有限…往後的日子…唉！”

他口中的“日子”，自然是那依靠廣袤田產坐收租息的“好日子”，眼看一去不復返了。

廳怨氣衝天，咒罵張行苛、絕戶。他們全然忘卻，自己匿的田畝、逃避的稅賦，正是垮無數小民的巨石。

更未察覺，花廳角落影里，一個侍立良久、低眉順眼的老僕，將他們每一句怨毒、每一個痛的表，都無聲地刻錄下來。

當夜，這份報便悄然遞進了府衙深那個掛着“聽風”木牌的幽靜小院。

三日後，一份措辭客氣卻着不容置疑的“邀請函”，送到了這幾位焦頭爛額的大戶家主手中：張將軍於府衙後堂設茶，請諸位員外掌柜一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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