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這支風塵僕僕、疲憊卻眼神灼亮的隊伍，終於見廣元縣城那低矮的土城牆廓時，已是十餘日後的黃昏。

城門外，張益達帶着幾個夥計早已等待多時，遠遠看見領頭騾車上那悉的影，張益達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，他則疾步迎了上去。

“守業兄！一路辛苦了！”張益達握住的王守業的手。

王守業看着眼前明顯清瘦卻眼神銳利了許多的妹夫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重重的慨嘆，“益達老弟，來了！王家能的，都來了！往後，這一大家子，就指着你和行兒了！”

兩人的手相握，無需更多言語，世之中，脈與利益已將他們牢牢捆綁在一起。

張行並未出現在迎接的人群里，此刻，他正獨自站在城外一高坡上，俯瞰着坡下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開闊土地。

巨大的土坑已經挖好，旁邊堆滿了新燒制的青磚和巨大的陶缸，幾個工匠正圍着初雛形的窯爐指指點點。

冬去春來，廣元城外的荒坡徹底變了模樣。

此前的荒地外已立起夯土的圍牆，幾排簡陋草棚依靠在圍牆兩邊，棚子之間，是縱橫錯的淺，引附近溪流的活水，最核心，矗立着三座敦實的窯爐，由青磚壘砌。

窯爐旁，才是這工坊真正的靈魂所在——數十口巨大的陶缸，深褐的缸半埋泥土中。

張行站在一口最大的陶缸邊沿，舅父王守業則領着幾個手腳麻利的王家後生，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筐筐新採的原料分類攤曬在巨大的竹匾上。

“行兒，你看這蓼藍，今年雨水足，長得格外壯！按老法子漚制，定能出上好的靛青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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