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這裡！將軍！海風、海流、還有我們估算的航程，都對得上！這地形，這棕櫚樹……就是圖上標註的‘金沙灘港’無疑！”一個老海商激地用布滿老繭的手指着地圖上的標記，聲音哽咽，“蒼天有眼啊！我們有救了！”

巨大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旗艦，並迅速蔓延到整個船隊。淚水混合著汗水與海水，從這些經歷了生死考驗的漢子們臉上肆意流下。絕逢生的狂喜，以及終於踏足這片傳說中的“香料之地”所帶來的巨大就，衝垮了連日來的所有霾。

然而，衛溫在最初的狂喜過後，迅速恢復了冷靜。他銳利的目掃視着那片寧靜麗、卻又深藏未知的海岸線。“傳令！船隊停止前進！保持警戒隊形！放下小船，派出斥候！”

他的命令迅速被執行。幾艘靈活的小舢板被放下，載着悍的斥候士兵和通曉多種南方方言的通譯（包括幾位悉百越土語的親兵），在一位經驗富的閩越老海商的帶領下，小心翼翼地划向那片金的沙灘。他們需要確認淡水水源的位置，探查是否有適合大型船隻停泊的深水良港，更要探明——這片富饒的海岸，是否已有主人？如果有，他們是敵是友？

旗艦上，所有的武都於待髮狀態。強弩上弦，弓箭手就位，張的氣氛再次取代了剛剛的狂喜。未知的土地，同樣意味着未知的風險。斥候的小舟，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，牽着整個船隊的心弦。棕櫚樹下，是救贖的希，還是新的陷阱？答案，就在那越來越近的金沙灘之後。

金棕之盟

斥候小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岸邊，在距離沙灘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。舟上的士兵警惕地觀察着濃的棕櫚林邊緣，通譯則用儘可能清晰洪亮的聲音，反覆呼喊着由老海商臨時教授的、含義為“和平”、“貿易”的簡單土語詞彙。聲音在空曠的海岸線上回，驚起幾隻彩斑斕的海鳥。

回應在片刻後出現。樹林邊緣一陣窸窣作響，十幾個人影從高大的棕櫚樹後謹慎地探出形。他們的皮是長期炙烤後的深棕，形瘦而矯健，幾近赤的上塗抹着白或赭紅的奇特彩紋路。男人們手持簡陋但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黑曜石長矛或竹矛，腰間圍着草或皮，頸部掛着貝殼或牙串的項鏈。人們則穿着簡單的染布圍，好奇而略帶防備地躲在男人們後，懷中抱着小的孩。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對外來者巨大船隻的驚愕、好奇，以及對那些閃亮兵刃的深深忌憚。

斥候隊長高舉雙手，示意己方並無武（雖然腰間的短刃清晰可見）。通譯在老海商急促的低語提示下，磕磕絆絆地、反覆強調着“朋友”、“換”幾個詞。同時，斥候士兵將提前準備好的幾件小禮——幾把嶄新的、打磨得鋥亮的鐵制小刀，幾串潔閃亮的琉璃珠（玻璃珠），還有幾匹鮮艷的中原綢——小心翼翼地放在舢板船頭，然後緩緩推到岸邊淺水，隨後示意地後退了幾步。

岸上的土着們面面相覷，顯然被這些從未見過的品震住了。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中年男子，臉上塗抹着繁複的白紋路，他猶豫着，慢慢走上前，蹲下，仔細地打量着那些鐵刀和琉璃珠。他出黝黑糙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了一下冰冷的鐵刀，又捻起一顆琉璃珠對着觀察，眼中流出無法掩飾的驚嘆與喜。他回頭用急促的土語對族人說了幾句，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
很快，這位頭領撿起一把鐵刀和一串琉璃珠，又示意族人搬來了一些東西作為回應：幾大串散發著濃郁奇異香氣的、晒乾的褐豆莢（胡椒），幾塊散發著甜香的、橙紅的塊狀（桂），還有幾隻活蹦跳、羽鮮艷的不知名海鳥。他將這些品同樣放在沙灘上，然後退開。

禮的換，無聲地建立起了通的橋樑。雖然語言依舊不通，但彼此都確認了對方暫時沒有惡意。斥候隊長見機，連忙指着那幾串胡椒和桂，又指向遠停泊的龐大船隊，再做出划船的手勢，意思很明顯：我們有很多船，想要更多的這些香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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