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句請罪聲此起彼伏，人人面沉痛，彷彿大禍臨頭。誰也不肯落後，爭着把過錯往自己肩上扛，個個說得真意切，好像科場出了醜聞全因自己疏忽所致。

朱濤靜立殿上，微微頷首。

科舉舞弊，歷來難。可再怎麼作，也該選個面些的人吧？居然讓一個連文章都寫不通的鄙之徒混了進來。這不只是作弊，簡直是打整個大明士林的臉。

朱濤心頭怒火難平——若不揪出背後之人，誓不罷休。

他心裡清楚，鄉試在地方舉行，主考皆由朝廷派遣。那些人縱然想撈好，也不敢明目張胆到如此地步。畢竟舞弊得利，尚可遮掩；若直接糊到皇帝眼皮底下，那是自尋死路。

因此，問題極可能出在最後匯總名單、封核驗的環節。

這一番震懾，用意有二：一是朝中大臣回去徹查自家門生故吏；二是敲響警鐘——一年多後便是下一屆秋闈，若再發生類似之事，絕不寬貸。

屆時，不論你是否主參與，只要流程之中經手過此事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
查案本並不複雜。大明每場科考均有詳細存檔，調閱之後，某省當年主考何人、副考何人，一清二楚。

馬嶼，一名翰林院學士，階不高，在朝中屬尋常之輩。當他看見那份答卷時，幾乎魂飛魄散。他記得清清楚楚，自己所薦舉子中絕無此人。

可偏偏，這份文字陋、容不堪目的策論，竟赫然出現在他主持的那一場鄉試錄取卷宗里。

那一瞬，馬嶼恨不得當場消失。他不再畏懼朱濤降罪，而是恐懼此事外泄。一旦傳開，他將為天下士人恥笑的對象，青史留污名，永世難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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