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沖君_第12章 君入草莽驚虎帳 沖定龍韜伏暗潮(1)
暮雲低垂,八百里水泊如墨玉凝霜。一葉扁舟悄然破開蘆葦盪,船頭並肩立着兩個錦年。太子趙桓抿,着遠依山勢綿延的梁山寨牆,燈火如星斗灑落,約有豪的笑罵與酒罈撞聲隨風傳來,與宮鐘鼓的肅穆截然兩重天地。其弟康王趙構卻眼珠晶亮,難掩興地扯了扯兄長袖:“阿哥,你聽!比大相國寺的武僧練功熱鬧多了!”
山寨聚義廳,氣氛卻比水泊寒霧更凝重。當林沖引着兩位皇子踏廳門,滿座頭領愕然無聲。火把噼啪,映着李逵大張的、魯智深擰疙瘩的濃眉,以及吳用驟然收攏的羽扇。
“哥哥!”阮小七拍案而起,魚叉直指趙桓,“這黃口小兒是高俅老賊的君上!正好扣下,教那昏君拿十萬擔糧、五千匹馬來贖!” 劉唐、史進等轟然好,刀劍出鞘半尺。
“放肆!”宋江急得汗重襟,攔在皇子前,“此乃太子與康王!林教頭奉旨……”
“旨?狗屁的旨!”魯智深將酒罈摜得碎,濁酒混着陶片四濺,“洒家只認哥哥!朝廷無道,害得多兄弟家破人亡?今日送上門來,不剁了祭旗,反要當祖宗供着?!” 他環眼瞪向林沖,滿是痛心不解。
趙桓臉煞白,趙構卻起小膛,稚聲道:“大和尚胡說!我父皇已罷花石綱,下旨天下建武館!林師父說你們是保境安民的豪傑,我才來的!” 言無忌,卻似冰水潑滾油。群豪目齊刷刷釘向林沖,廳死寂,唯聞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林沖排眾而出,玄披風在激的氣流中紋不。他先向魯智深拱手:“師兄,兄弟之,林沖刻骨。” 隨即目如電掃視全場:“然今日攜皇子寨,非為私誼,乃為天下!金虜裂我疆土,朝廷積弊難返,此誠存亡之秋!扣人為質?痛快一時,然後患無窮!朝廷若,金人鐵蹄南下,水泊焉能獨存?梁山兄弟父母妻兒,又豈能苟安?!”
他踏前一步,聲震屋瓦:“林沖眼中,從無不可解之仇!昔日高俅已誅,今上改弦更張,此天賜之機!我梁山男兒,襟當如這八百里水泊!容得下恩怨翻篇,更裝得下家國萬里!借朝廷之力,練天下武館,鑄我大宋鐵骨脊樑;合梁山豪,礪軍鋒刃,共外辱!此方不負‘替天行道’四字!”
話音未落,吳用羽扇“唰”地展開,清越之聲下躁:“林教頭之言,乃老謀國!昔日武中興,亦收綠林銅馬;太宗立國,更有義社十兄弟!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事!今朝廷示弱,太子在側,正可借勢而為,使我梁山兄弟武藝、韜略,播於天下武館,化草莽為干城!此乃以我之‘量’,換萬民之‘生路’!豈不比困守水泊,或玉石俱焚強過萬倍?!” 他羽扇輕點,直指廳外沉沉夜,“金人,方為吾等死敵!”
宋江立刻接道:“吳軍師若觀火!宋某不才,唯知‘仁’字當先!太子康王,亦是我大宋子民!扣之,是為不仁;害之,是為不義!梁山聚義,替天行道,豈能行此不仁不義之事?當護其周全,送其歸京,昭顯我梁山磊落懷!更可藉此良機,使朝廷知我忠義,共外侮!” 他轉向武松,深深一揖:“武松兄弟,林絕藝剛猛正大,更兼赤子肝膽!由你為二位殿下教頭,授其護國真功,最是相宜!”
武松抱臂而立,冷面容如岩石。他目掃過趙桓驚惶的臉,最終落在趙構那雙毫不畏懼、反而充滿好奇與興的眼睛上。許久,他緩緩抱拳,聲如金石:“武松應了。只教真功夫,不做磕頭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