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義廳，百八張椅環列如星。正中三張虎皮椅卻已撤去，只餘一張丈許闊的渾鐵鑄圓桌，桌沿鏨刻天罡地煞星紋，寒凜凜。桌上無主次，唯置大盆燉、壇烈酒、並幾碟鹽辣子。林沖、吳用、宋江三人散坐桌邊，與阮小二、張青等頭領在一，撕扯着油亮的羊。湯淋漓，沾須染袍，全無半分廟堂氣象。

“痛快！這才聚義！”魯智深扇大手拍得桌面嗡嗡作響，酒沫四濺，“鳥規矩撤了，洒家心裡敞亮！”

吳用慢條斯理挑着魚刺，羽扇擱在膝頭，眼風卻銳利如針，掃過滿廳喧騰：“舊日排座，如鐵索縛虎。今日圓桌，方顯兄弟同心。然同心，更需各展其能。”他指尖蘸着酒水，在油膩桌面上劃出三道水痕，“撼東京，非止沙場刀兵。當有三線：一曰‘耳目’，滲汴梁三教九流，觀風辨；二曰‘筋骨’，聚財儲糧，鑄兵造船，暗植基；三曰‘肝膽’，招引天下豪傑，引為奧援！”

林沖撕下一塊羊，咀嚼間筋牽頰上舊疤：“吳先生所言極是。東京城，非僅高牆深池，更如百足巨蜈，爪牙盤錯節。破城易，破此網難。”他目如電，向角落裡一個瘦小悍的影，“時遷兄弟！”

鼓上蚤時遷正着銀針剔牙，聞聲一個激靈，鷂子翻躍上桌沿，單足點着酒罈，笑嘻嘻抱拳：“哥哥吩咐！”

“着你總掌‘耳目’線！”林沖沉聲道，“朱貴兄弟酒店為，孫新、顧大嫂夫婦車行為蔓，再合張青大哥菜園、孫二娘酒肆，遍植東京！更需借樂和兄弟妙音，混跡勾欄瓦舍；使白勝閑漢，結市井潑皮！凡宮闈秘聞、兵馬調、糧倉虛實、吏私，皆需如蚤躍鼓面，點滴耳！”

“得令！”時遷眼中賊四，銀針在指間翻飛如蝶，“小弟定那汴梁城，於咱梁山眼前，如剝殼蛋，裡外亮！”言罷形一晃，已下桌面，與朱貴、樂和等低聲議起來，指划如飛。

“筋骨之任，關乎存亡本。”吳用羽扇輕點桌面，“柴大人！”

小旋風柴進正襟危坐，聞言拱手：“先生但講。”

“大人累代貴胄，門路通達。”吳用目深邃，“煩請以‘賞玩珍奇’之名，暗通河北、江南巨賈。硝石、硫磺、鐵、桐油、糧米……凡軍國之，借商隊流轉，藏於張青菜園地窖、孫新車行夾層、朱貴酒店暗倉！更需蔣敬兄弟神算統籌，杜興、宋清押運接應，李應、扈三娘坐莊掩護！此乃我梁山脈命脈，不容半分差池！”

“柴進省得！”柴進眼中閃過決然，“縱傾盡家財，必保此線不絕！”他側，神算子蔣敬早已出算盤，噼啪撥，口中念念有詞；鬼臉兒杜興、鐵扇子宋清等亦肅然領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