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辰時衙署初醒，稅冊異起微

辰時一刻的咸城，晨霧還未完全散盡，街面上已傳來零星的腳步聲，挑擔的貨郎正踩着青石板趕路，織補的婦人也搬出了竹凳，吏部衙署卻早已沒了清晨的靜謐。

衙署正廳的案幾是用上好的榆木打造，邊角被歲月磨得，此刻上面堆疊着的稅冊卻顯得有些糙，它們用陳年麻紙裝訂，紙頁邊緣泛着黃褐，像是被時浸過的舊布。

每一本稅冊里都麻麻着賦稅數額，有的字跡工整些，有的卻潦草得像被風吹過的草，紙頁上還沾着許墨漬，有的是謄寫時不慎滴落，有的則是雨天搬運時留下的暗痕。

就在值守員剛要手翻閱最頂上一本稅冊時，那些堆疊的冊子突然自行翻起來，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在安靜的廳格外清晰，像一群藏在紙頁里的生靈終於醒了，正湊在一起低語。

稅冊翻的速度漸漸變快，最外層那本的紙頁邊緣，突然泛起了淡淡的金，那芒不刺眼，反倒像初春的朝，和地裹着紙邊。

原本清晰的賦稅文字開始慢慢模糊，像是被水暈開的墨，而後化作點點金，從紙頁上飄了起來，在案几上方聚一小團霧。

金越聚越多，霧也越來越濃，而後竟慢慢凝出了形狀，一顆顆飽滿的粟米從霧裡墜下，粟米是正黃，表皮泛着瑩潤的，還沒落到案几上，淡淡的米香就飄了開來。

值守的李主事剛端起茶盞，見此景手一抖，茶水灑在袖口，他卻顧不上拭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粟米，張了半天沒說出話。

吏部的員們大多穿着青袍，此刻都圍了過來，有的手還按在腰間的玉帶，有的剛從袖中掏出奏疏，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。

負責謄寫賦稅的小吏手中還握着筆，筆桿是普通的竹制，筆頭卻沾着新鮮的墨，他驚得手指一松，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墨濺到稅冊上，暈開一小片黑。

可那墨漬沒在紙頁上留下痕迹，反倒像被稅冊吸了進去，原本緩慢的化粟速度突然變快，更多的金從文字里飄出，粟米也墜得更，案几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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