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升的又劇烈地抖了一下，彷彿那段記憶本就帶着劇毒。他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裡只剩下絕的灰暗和一種豁出去的瘋狂。

“是……是附子……”他聲音低啞，像鬼魅在夜裡低語，“霍顯指使醫淳于衍把毒摻進皇後娘娘產後調理的藥丸里……老奴……老奴當時在椒房殿負責打掃藥房角落……那晚……那晚淳于衍慌中失手，把裝附子的……那個小小的青玉藥罐……掉到了葯櫃底下最深的暗格里…………沒發現……老奴看見了……霍顯事後嚴令追查所有經手的東西……老奴害怕……怕得要死……趁着夜深人靜…………把那藥罐……塞進了……塞進了……”他突然停住，巨大的恐懼讓他又開始劇烈息起來。

丙吉微微前傾，聲音得更低，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：“塞進了哪裡？”

丙升枯瘦的手指死死摳着地面，指甲裡滲出。他抬起那張涕淚污織、如厲鬼般的臉，向丙吉，眼神里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哀求：

“霍……霍府祠堂！正對着霍大將軍……靈牌……下面……第三塊……金磚是活的！藥罐……就在那下面！大人！大人！老奴說的句句屬實！求大人看在當年掖庭……饒老奴一條賤命！饒我那可憐的侄孫啊！” 他猛地用頭撞地，咚咚作響，額角瞬間青紫一片。

丙吉沉默地看着腳下磕頭如搗蒜的老宦者。掖庭的冷，椒房殿的腥，霍府的滔天權勢……所有線索，最終都指向了那個供奉着霍靈位、象徵著霍家無上榮與最後堡壘的祠堂！那小小的青玉藥罐，如同被詛咒的毒瘤，深埋在那看似神聖卻又無比骯髒的地方。

窗外的風更大了，帶着深秋的肅殺，嗚嗚咽咽地拍打着窗欞，好似無數冤魂在哭泣。

丙吉緩緩站起。高大的影在昏沉的室投下濃重的影，將匍匐在地的丙升完全籠罩。他不再看地上卑微如塵的老者，目投向窗外霍府所在的方向，彷彿能聞到那方向撲面而來的濃重腥氣。

“來人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淬了冰的刀鋒，斬斷了室的抑與哀嚎。

門應聲而開，新任祿丞肅立門外，後跟着兩名眼神銳利、氣息沉凝的期門郎 —— 那是丙吉上任後親自從底層提拔、家絕對清白的心腹。

“備車，去廷尉府。”丙吉的聲音沒有毫波瀾，平靜得令人害怕，“請於定國廷尉，點齊最可靠的幹緹騎、搜檢老吏。帶上廷尉府的封條和……掘金磚的工。”

祿丞瞳孔微微一，瞬間明白了目標所在，沉聲應道：“諾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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