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！好得很！”霍禹從齒裡出幾個字，聲音嘶啞且扭曲，“許廣漢，史高……你們給我等着！”他猛地一甩袖，猩紅的朝服下擺捲起一陣帶着腥味的風，轉大步離去，沉重的腳步聲帶着雷霆般的怒意，在空曠的宮道上越傳越遠，直至消失不見。

殿門之，一片沉靜。宣帝劉詢背對着殿門，負手而立。他面前是一幅巨大的《未央宮形勝圖》，手指正緩緩劃過椒房殿的位置。殿外霍禹的咆哮、許廣漢拔劍的錚鳴、霍禹離去的怒音……所有聲音都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中。

他指尖在椒房殿的標記上重重一頓，停住了。後，魏相無聲地侍立着，宛如一道影子。

宣帝緩緩抬起手，指腹在冰冷的圖卷上用力碾過，彷彿要抹去什麼。他開口，聲音低得只有近旁的魏相能勉強聽清，如同冰層下暗涌的激流：

“網，該收了。”

霍府。

“什麼？！衛尉？！許廣漢？！史高掌了尚書奏事？！”霍顯尖銳的嗓音幾乎要把屋頂掀翻，手中的玉如意“啪”地一聲砸在紫檀案几上，斷兩截。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扭曲變形，心描繪的長眉倒豎，眼中出如淬毒般的寒，“他劉詢想幹什麼？他到底想幹什麼！真當我霍家是好欺負的不！”猛地站起，華麗的錦緞裾帶倒了案几上的青銅博山爐，香灰灑了一地，濃烈的沉水香氣與暴戾的氣息織在一起，瀰漫開來。

“禹兒呢？禹兒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那老狗拔劍？！”霍顯膛劇烈起伏，尖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滲出也渾然不覺。像一頭被絕境的母，在鋪着昂貴西域地毯的地上來回急促地走着，猩紅的擺掃過香灰，拖出一道道污濁的痕迹。

“夫人息怒！”跪在地上的心腹管事頭埋得更低了，聲音發，“侯爺……侯爺當時被那許廣漢的氣勢給震懾住了……那老匹夫，眼神就像要活吃了侯爺……”

“廢！沒用的東西！”霍顯猛地停住腳步，一腳踹翻管事，聲嘶力竭地喊道，“一個掖庭里閹過的老狗，一個靠着帶關係爬上去的史家子，就敢騎到我霍家頭上作威作福了？！劉詢……劉詢！”咬牙切齒地念着皇帝的名字，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怨毒，“好一個故劍深！好一個不忘糟糠！他立那個賤人為後，如今又抬舉那閹人老子……他這是要用許氏那個死鬼的冤魂，來置我霍家於死地啊！”

衝到窗邊，一把扯下厚重的金錦帷帳，刺耳的裂帛聲在死寂的室格外驚心。窗外，博陸侯府連綿的亭台樓閣依舊恢宏壯麗，飛檐斗拱直刺向鉛灰的天空，那是霍一生功勛與權勢的象徵。可此刻在霍顯眼中，這潑天的富貴卻如同一座搖搖墜的危樓，底下是萬丈深淵。

死死地抓住窗欞，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的楠木里，指節因用力而變得慘白。着未央宮的方向，眼神癲狂，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，從牙裡出如同毒蛇嘶鳴般的詛咒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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