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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闕驚瀾_第101章 光憂國本:暗查宗室備不虞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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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,”霍補充道,目銳利如鷹,“杜延年心思縝,於京中人事稔。你回長安後,可與他議,聽聽他的看法。但切記,僅限於他一人!名單初定後,速報我知!”

“諾!”張安世將令牌攥在手心,深深一揖,不再多言,轉疾步離去,影很快消失在甘泉宮曲折的迴廊深。他肩負的,是關乎帝國未來格局的絕使命。

看着張安世消失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甘泉山清冷的空氣,強行下心頭的焦灼。他轉,對旁另一名心腹郎下令:“傳令范明友、鄧廣漢,羽林、期門戒嚴等級提升至最高!甘泉宮外,一隻可疑的飛鳥也不許放過!所有出者,無論份,嚴查!可疑者,就地羈押!” 他必須確保昭帝病危的消息被死死封鎖在這座離宮之,為張安世的秘爭取時間。

安排完這一切,霍並未返回自己在甘泉宮的行轅。他屏退了所有隨從,隻一人,踏着深秋的落葉,走向離宮深一座僻靜的偏殿。這裡是存放部分甘泉宮舊檔和輿圖的地方,此刻了他暫時避開眾人視線、獨自沉思的所在。

殿空曠而幽暗,瀰漫著陳年卷宗特有的灰塵與墨香。巨大的帝國疆域圖懸挂在牆壁上,在幽暗的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。霍站在地圖前,玄影幾乎與影融為一。他的目,如同冰冷的探針,在那些代表着諸侯王封地的標記上緩緩移:燕、齊、楚、趙、廣陵…一個個名字在他腦中閃過,又迅速被否決。

燕王劉旦剛滅,其地除國,子弟凋零,不足為慮。齊王劉閎早夭無嗣。楚王劉注?年紀偏長,據說剛愎…廣陵王劉胥?勇武有力,但其母李夫人家族與衛太子一系素有舊怨…這些年或接近年的藩王,或難測,或母族背景複雜,一旦繼大統,豈會甘於再他霍擺布?只會為新的、更強大的威脅!
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牆壁上劃過,最終停留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——昌邑(今山東金鄉)。那裡標註着:昌邑王,劉賀。武帝之孫,昌邑哀王劉髆之子。劉髆早逝,劉賀襲爵時年僅五歲,如今…不過十五六歲年紀。年齡合適,正是“易於引導”的階段。更重要的是,昌邑國遠離長安,劉賀在封地長大,基淺薄,在朝中毫無勢力。其母族李氏(李夫人家族),雖曾顯赫,但李廣利兵敗降胡後,早已衰落,不足為慮。一個在深宮婦人(其祖母李夫人已逝)和王府屬教導下長大的年藩王…霍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。這似乎是一個…合適的選擇?

然而,就在他心思流轉之際,另一個名字如同幽靈般,悄然浮現在他紛的思緒邊緣——劉病已(後改名劉詢)!衛太子劉據之孫,史皇孫劉進之子!巫蠱之禍中,襁褓中的劉病已是唯一僥倖逃的男嗣,被收系郡邸獄,後得廷尉監丙吉拚死保護,又被武帝臨終前赦免,錄宗室屬籍,卻一直流落民間,由掖庭令張賀(張安世之兄)養,如今應已年近十八。

這個念頭剛一升起,霍心中便本能地湧起強烈的排斥!衛太子一系!這是武帝晚年最大的傷疤,是帝國最敏的政治忌!劉病已的份,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,代表着無盡的麻煩和潛在的危險。其祖父是“謀逆”的衛太子,其父史皇孫也牽連其中!啟用這樣份的人,等於否定了武帝晚年的定論,會掀起何等巨大的政治波瀾?那些被巫蠱之禍牽連、早已沉寂的舊勢力,是否會藉此死灰復燃?更重要的是,一個在民間長大、歷經磨難的皇曾孫,其心、見識,絕非養在深宮的劉賀可比,豈會甘心做他霍的傀儡?

猛地搖了搖頭,似乎要將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。他的目重新聚焦在昌邑的位置上。劉賀…劉賀…基淺薄,易於掌控…這才是最“穩妥”的選擇!

他緩緩踱步到殿一張積滿灰塵的書案旁,案上放着一柄未出鞘的寶劍,那是武帝早年賜予他的。他出手,指尖拂過冰冷的劍鞘,着那悉的紋路。權力之路,如同這柄劍,既要鋒利無匹,斬除一切障礙,更要時刻握,不能有搖。昭帝的病危,將帝國推到了懸崖邊緣,也迫使他霍,必須在這巨大的危機與混來臨之前,為這艘巨,也為霍氏一門,選定一個能夠繼續由他掌舵的“船長”。

甘泉山的秋風,嗚咽着穿過殿宇的隙。霍獨立幽暗之中,玄影在巨大的帝國輿圖前顯得異常孤獨。他凝視着昌邑那個小小的標記,眼神複雜而銳利。一份秘的名單正在長安的宗正府檔案室中被急調閱,而帝國的未來,就在他此刻的權衡與抉擇之間,悄然向未知的深淵。那名為“繼承人”的棋局,在昭帝病榻的影下,已無聲地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