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吏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這位以沉穩着稱的新貴會有如此置，連忙躬應道：“諾！屬下遵命！”

遠那幾個一直麻木觀的牧馬人，似乎從張安世的手勢和軍吏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什麼。他們渾濁的眼睛里，先是茫然，繼而閃過一難以置信的亮，相互換着驚疑的眼神。當看到軍吏向他們走來，並揮手示意他們過去時，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老牧人，劇烈地哆嗦起來，他掙扎着想站起，卻因腳麻木踉蹌了一下，旁邊的人趕攙扶住他。他們互相攙扶着，踉蹌地走向張安世的方向，布滿風霜的臉上，第一次不再是絕的麻木，而是混合著卑微的激與一重獲生機的茫然。

張安世沒有再看他們。他轉過，背對着這片蕭瑟的跑馬場，目投向遠渭水湯湯的流水。秋風吹他深的袍角，影在空曠的背景下顯得有些孤寂。他接過親隨遞來的馬鞭，輕輕挲着糙的鞭柄，低聲吩咐道：

“傳話給府里，調派些人手來。這些圍欄、樓都需修繕，馬廄也要整飭。此地開闊，日後……或可作練騎之用。” 他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太多緒，只有一種務實的考量。

未央宮，宣室殿。巨大的瑞香爐依舊吞吐着青煙。霍端坐案之後，手中執筆，正在一份攤開的巨大帛書上圈點批閱。帛書上方，赫然是“查抄逆產清冊總錄”幾個朱紅大字。下方，麻麻地羅列着從上桀、桑弘羊、丁外人乃至其黨羽抄沒的無數田宅、商鋪、金銀、珍寶、奴婢……每一項後面都標註着驚人的數字和新的歸屬。

霍的目平靜地掃過一行行墨字：

“雲夢別院（溫泉）一座，附田八百畝（上田），庫藏珍玩皿若干……轉賜奉車都尉霍禹。”

硃筆輕勾，鮮紅的圈落定。他腦海中幾乎能浮現齣兒子霍禹此刻在溫泉別院中那副志得意滿、巡視新領地的模樣。年輕人喜歡寬敞……喜歡……人之常。他筆尖未停。

“飛虹苑跑馬場一座，附田七百八十畝，馬廄三，庫房一……轉賜右將軍、祿勛張安世。”

硃筆再次圈定。張安世穩重，不會像禹兒那般喜形於。那跑馬場，落在他手裡，或許真能整飭出些有用的樣子。

硃筆繼續移，如同準的刻刀，在帝國的財富版圖上重新分配着權力與忠誠的砝碼。范明友、杜延年、霍山、霍雲……一個個名字後面，對應着曾經屬於失敗者的廣廈良田、金山銀海。每一個鮮紅的圈，都代表着一次利益的捆綁，一次忠誠的加固。冰冷的數字在霍眼中，只是維繫這龐大權力機運轉的、必要的潤與燃料。

批閱至一時，他的筆尖略微停頓。那是一位於長安西市繁華地段的、屬於桑弘羊名下最大的鹽鋪。墨字標註：“鹽鋪一座，存鹽三千石……轉賜太僕杜延年，充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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