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臉漢子被如同死狗般拖了出去，那條被踹斷的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、帶着沫的痕迹。柴房，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都被這赤的暴力和殺意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啜泣聲都停止了，只剩下牙齒打的咯咯聲和重抑的息。空氣中瀰漫的腥味和恐懼，濃得令人窒息。

城北，一片新劃定的、毗鄰上林苑的沃野。

秋風掠過已經開始泛黃的麥浪，帶來一陣泥土和作的氣息。這本該是收穫的季節，是農人臉上洋溢着喜悅的季節。然而此刻，田壟間卻看不到一個農人。只有一隊隊執金吾的緹騎，手持長戟，如同黑的界樁，冷漠地矗立在田埂上、道路旁，將這片廣袤的土地徹底封鎖。

幾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在田邊的主道上。霍禹、霍山、霍雲等幾個年輕的霍家子弟，在眾多家奴僕役的簇擁下，意氣風發地站在田頭。霍禹穿着一嶄新的玄錦袍，腰間系著玉帶，佩着長劍，臉上帶着一種掩飾不住的、近乎貪婪的興。他手中拿着一張嶄新的、墨跡淋漓的地契，目如同鷹隼般掃視着眼前這片一眼不到邊的、即將屬於霍家的沃田產。

“哈哈！好！好地！” 霍禹用力拍了拍旁邊一個穿着低級執金吾武服飾的軍肩膀，那軍臉上立刻堆滿了諂的笑容。“桑弘羊那老匹夫，搜颳了半輩子民脂民膏，倒給咱們霍家置辦了這麼一大片好田！真是…死得其所啊！”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輕佻和得意，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、只關乎利益的事。

“正是正是！” 霍山連忙附和，他年輕的臉龐上也滿是興的紅，“大哥你看那邊，靠近渭水河灣的那片，據說引水灌溉最是便利！以後種稻米，收肯定極好！”

“還有那些莊子！” 霍雲指着遠約可見的、幾桑弘羊名下被一同抄沒的農莊廓，聲音裡帶着毫不掩飾的掠奪快，“裡面的農、牲口、存糧，還有那些依附的徒附農戶…嘖嘖，都是現的！省了多功夫！”

幾個霍家子弟旁若無人地談笑着，指點江山，規劃着這片沾滿桑家淚的新產業。他們後的家奴僕役們，也個個臉上帶着與有榮焉的喜。彷彿這片土地不是用無數人頭和家族覆滅換來的戰利品，而是他們霍家應得的、天經地義的獎賞。秋風吹拂着他們的錦袍袂，也吹來了遠田野間若有若無的、被強行驅離的原桑家佃農那抑的哭泣聲。但這聲音，被霍禹等人興的談笑聲徹底淹沒。

大將軍府，書房。

門窗閉。但那濃重的、無不在的腥氣，似乎依舊能頑強地過門窗的隙鑽進來，混合著書房醒神藥草燃燒後殘留的苦餘燼，形一種令人心煩意、卻又無法擺的氣息。

霍沒有坐在書案後。他背對着門口，獨自一人，靜靜地佇立在那幅巨大的長安城防輿圖前。輿圖上，東市的位置，被硃砂筆醒目地圈了出來，像一塊巨大的、無法癒合的瘡疤。城西桑府、城北上林苑新得的田產、城東上府…都做了新的標記。

他依舊穿着那深紫的常服，寬大的玄大氅披在肩上，卻掩不住那背影出的深深疲憊。他的形似乎比昨日更加佝僂了幾分。雙手背在後，握着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、發白，微微抖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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