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員們分散開來，忍着心中的不祥預，在岩室中仔細搜尋。很快，更多的痕迹被發現：岩壁上有用炭條或跡書寫的、凌而斷續的字跡，大多已難以辨認，只能依稀看出“魏狗”、“突圍”、“水”、“堅持”等零星詞彙；在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，有用石塊勉強壘起的一個低矮的“灶坑”，裡面有燒盡的灰燼和幾塊啃食得非常乾淨的細小骨頭（可能是鼠類）；還有一岩壁下，似乎有人曾長時間倚靠，留下了深深的痕。

但沒有。一也沒有。

“頭兒！這裡！”一名隊員在岩室最深、一個被一塊凸出岩石半遮擋的凹陷喊道。

岩羊和其他人立刻圍攏過去。只見在那個凹陷，地面相對平整，鋪着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草（早已朽爛）。而就在這片“床鋪”的邊緣，整整齊齊地、用石塊着三塊相對完整的木牌——正是季漢軍中份牌。

岩羊小心翼翼地將石塊移開，拿起木牌。火下，三個刻字清晰可辨：“張”、“王”、“李”。不是李歆，但顯然是李歆小隊的員。

木牌旁邊，還有一小堆東西：幾枚磨得異常、可能用於計數的石子；一小截幾乎燃盡的、劣質油脂製的蠟燭頭；一把斷了一半的、木質梳子；以及最下面，着一塊相對乾淨、摺疊起來的麻布。

岩羊深吸一口氣，展開那塊麻布。麻布不大，上面用炭條寫着幾行歪歪扭扭、卻異常清晰的字跡，字跡邊緣有被反覆和淚水暈開的模糊痕迹：

“吾等奉命探查，誤絕地，遭魏騎圍追，兄弟折損過半，幸得黑虎義士指點，遁此。然傷重糧絕，口被封，突圍無。李司馬攜最後三勇士，於兩月前（推測）冒險循暗河探路，一去不返。吾三人傷重難行，留守於此。今糧水盡矣，傷發高熱，自知時日無多。若後來者得見此書，吾等盡忠職守，死而無憾。唯盼告知隴右大營：魏人在并州西河郡黑水上游（據此約三日路程），似有秘營壘，屯兵儲械，疑為長遠之計。黑虎義士可信，但其寨亦危。李司馬若……若不幸，其隨或有更要訊息。季漢征西將軍麾下，斥候隊士卒，張橫、王煥、李三狗絕筆。”

麻布的角落，還有三個用按下的、早已變深褐的指印。

岩室一片死寂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，和隊員們重抑的呼吸聲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，握着兵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找到了。終於找到了失蹤袍澤的下落，卻是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悲壯的方式。李歆小隊確實在此避難，但已近乎全軍覆沒。李歆本人帶着最後三人去探尋可能存在的生路（暗河），生死不明。而留守在此的三人，在傷、病、飢、寒的多重摺磨下，留下了這份絕筆，最終……結局不言而喻。他們的骨或許已在中某個更深的角落，或許被同伴在最後時刻拖走掩埋，已不可尋。

但這份用生命換來的報，卻無比珍貴。魏軍在并州黑水上游有秘據點！這是一個極戰略價值的信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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