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，隊伍渡過沔水（漢水），正式進荊北地界。地貌開始發生變化，平原減，丘陵與水澤增多。空氣也變得潤起來，那種深骨髓的冷，確實與乾燥的北方截然不同。

在一個名為安昌的小縣驛館歇腳時，陳暮召來了當地的鄉嗇夫（鄉）詢問況。那嗇夫戰戰兢兢，言語間多是敷衍，對境戶口、田畝、存糧等關鍵數據含糊其辭，只反覆強調此前戰的影響和如今供應大軍之艱難。

陳暮沒有怒，只是平靜地聽着，偶爾問一兩個看似不經意，卻直指核心的問題，讓那嗇夫額頭冷汗涔涔。他心中明了，這不過是荊北地方吏對待新上任長的常態——試探、觀、乃至欺瞞。基層如此，襄城的那些世家大族，只怕更難應付。

又行了數日，當隊伍翻過一道低矮的山崗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
浩瀚的沔水如一條玉帶，蜿蜒流淌。而在江水與沔水（漢水）匯不遠的北岸，一座雄城依山傍水，巍然矗立。城郭綿延，樓櫓林立，雖經戰火，仍不減其磅礴氣勢。那便是荊州的心臟，南北要衝——襄城。

時近黃昏，夕的餘暉給巨大的城牆鍍上了一層暗金的廓，彷彿一頭蟄伏的巨。江面上，依稀可見大大小小的船隻穿梭往來，有艨艟鬥艦，也有商船漁舟。更遠，江南岸的樊城遙遙在。

“主公，那就是襄了。”旁的嚮導，一名悉荊州地理的老兵恭敬地說道。

陳暮勒住馬韁，駐足山崗，久久凝視着這座即將由他執掌的城池。

襄，它見證了劉表的崛起與衰亡，承了曹軍南下的鐵蹄，如今，又將迎來新的主人。這裡匯聚了太多勢力：基深厚的蔡瑁、蒯越家族，新降未穩的文聘等將領，心懷故主或另有圖謀的士人，蟄伏南岸的劉備，以及無孔不的江東細作。這裡的水，比許都更加渾濁，更加深邃。

他了懸在腰間的漢劍劍柄，冰涼的讓他心神愈發沉靜。又想起行囊中那方來自渡的黑砥石。

前路艱險，步步驚心。

但他別無選擇，唯有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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