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林看着爭論的雙方，尤其是氣定神閑卻立場堅定的陳暮，心中暗暗苦。他何嘗不知此事蹊蹺？但牽涉太深，他只想穩妥理。如今陳暮將問題挑明，他若強行下調查之議，將來出事，他難辭其咎；若支持調查，則必然得罪郗虛等一干老臣，乃至可能及宮中……

“罷了！”崔林了眉心，打斷爭論，“剿匪之事，刻不容緩，即刻擬票，請旨發兵。至於查明源一事……”他沉片刻，目複雜地看了陳暮一眼，“陳侍郎所慮，不無道理。便由尚書台行文汝南、潁川郡守，令其徹查錢糧、煽之源，實上報。”

他採取了折中方案，將調查權給了地方郡守，而非由中央直接派人。這既部分回應了陳暮的提議，又避免了直接捲漩渦中心。

陳暮心中明了，這是崔林的明哲保之道。他不再多言，只是暗暗記下了那些激烈反對調查之人的面孔。

議事草草結束，眾人各自散去。陳暮回到值房，窗外天已然放晴，但空氣中的悶更甚。

他剛坐下，那名布漢子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，新的蠟丸送手中。

“貨棧有異，三批南帛連夜轉運，去向不明。宮近日有宦告假歸鄉，籍貫……汝南。”

短短兩行字，信息量卻極大。永昌貨棧在清理痕迹？而告假宦的老家，恰好就在事發地汝南！這是巧合，還是確有關聯？滿寵的調查，顯然並未因民變而停止，反而抓住了對方可能因突發事件而出的馬腳。

陳暮眼神銳利起來。對手了，而且得很急。這說明自己的存在，以及滿寵的調查，確實讓他們到了威脅。這場民變，既是攻擊，也是掩護。

夜再次籠罩許都。陳暮沒有回府，獨自留在值房。

案頭，是安民變的詳細軍報抄件，是滿寵送來的報，是他自己整理的三郡資核查疑點，還有那方沉默的黑砥石。

所有的線索，如同散的拼圖，在“安民變”這塊最大的碎片落後，開始顯現出模糊的廓。宮苑資金 → 永昌貨棧 → (通過某些渠道) → 汝南地方 (利用遊俠、煽流民) → 製造民變 → 打出“清君側”口號，散布荊州勾連謠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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