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砥_第41章 河北餘燼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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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戰場的喧囂在十月的寒風中漸漸沉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、更加瑣碎的忙碌。骸堆積如山,亟待焚燒或掩埋,否則一旦開春,必生大疫。繳獲的軍資輜重需要清點庫,數以萬計的俘虜需要安置、甄別、整編。整個曹軍大營,如同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的巨人,在疲憊與劇痛中,開始了緩慢而必要的清理與恢復。
陳暮被臨時委任,協助程昱理繳獲文書與俘虜安置。他的營帳幾乎被各式各樣的簡牘、帛書堆滿,空氣中瀰漫著陳舊墨跡、腥與塵土混合的怪異氣味。他需要從中篩選出有關河北軍政、錢糧、人事的關鍵信息,同時也要留意任何可能與許都部殘餘勢力勾結的蛛馬跡。
這項工作繁重而耗神,常常需要通宵達旦。燭火下,他逐字審閱,時而蹙眉,時而疾書。他看到了袁紹集團部的傾軋,看到了糧草調度的混,也看到了一些悉的許都員名字,出現在與河北往來的信落款,雖言語晦,但其意自明。他將這些名字一一摘錄,封存好,等待程昱的最終決斷。
理俘虜更是棘手。投降的袁軍將領,如張合、高覽,得到了優待和任用,但更多的中下層軍和普通士卒,則面臨著被收編、遣散或……坑殺的命運。爭論在高層間時有發生。有人認為應彰顯仁義,盡數收編以補充兵力;也有人認為降卒太多,人心未附,乃患,當效仿白起舊事。
陳暮親眼看到一隊隊被繳械的袁軍俘虜,在曹軍士兵的監視下,麻木地走向臨時圈的營地。他們眼中失去了彩,只剩下對未知命運的恐懼。他心中不忍,卻也知道,在這世,仁慈有時反而是更大的殘忍。他能做的,只是在核定俘虜份、甄別其技能(如工匠、醫者等)時,盡量公允,為那些有一技之長、或許能活下來的人,多爭取一線生機。
這一日,陳暮正在帳中整理文書,忽聞帳外傳來一陣囂張而悉的大笑聲。他掀簾一看,只見許攸被一群趨炎附勢的曹軍將領和文吏簇擁着,正趾高氣揚地穿行營中。
許攸如今是渡之戰的頭號功臣,曹對其禮遇有加,賞賜厚。他似乎完全忘卻了當初狼狽投奔的窘迫,變得愈發驕縱狂放,時常以功臣自居,甚至對曹麾下的舊部,如程昱、郭嘉等人,也時常語帶輕慢。
此刻,他正指着一名低頭路過的校尉,對左右笑道:“若非我許子遠,爾等今日安能在此立營?只怕早已了袁本初的階下之囚矣!哈哈哈!”
那校尉臉漲紅,卻不敢反駁,只能加快腳步離開。周圍附和的笑聲中,帶着幾分尷尬與忍的不滿。
陳暮默默看着,心中升起一不祥的預。許攸此人,才智過人,卻狷介,不識進退。他立下如此大功,本該急流勇退,或至謹言慎行,如今這般張揚,只怕……
果然,沒過幾日,便傳出許攸當眾直呼曹小名“阿瞞”,並炫耀功勞,言語間多有不敬的消息。程昱得知後,只是冷冷說了一句:“子遠自恃功高,恐非福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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