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暮，謹教。”陳暮深深一揖。

“去吧，”荀彧揮揮手，重新拿起筆，“記住，多看，多思，慎言，慎行。心要靜，眼要明。”

帶着荀彧的教誨，陳暮走在華燈初上的許都街道上。心緒雖更清明，但那份沉甸甸的力卻未曾減。

路過董承府邸所在的街巷時，他遠遠見那朱門之外車馬絡繹，顯然正在為三日後的宴飲做準備。府門前燈籠高掛，映得石獅威嚴，卻也照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戒備森嚴。

他未作停留，徑直回到自己的小院。然而，夜半時分，他卻被一陣極其輕微，卻異於尋常的聲響驚醒。那並非貓鼠靜，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，在院牆之外一掠而過。

陳暮瞬間清醒，悄然起，在窗後，過隙向外去。月朦朧，院牆外樹影搖曳，並無異狀。但那被驚的覺卻揮之不去。

是程昱的人？在監視自己，還是監視這附近？或是……董承的人？因為自己白日里多看了幾眼那份宴請名錄？

他回到榻上，再無睡意。荀彧讓他心靜，程昱讓他沉默，而這許都的夜，卻着讓人心悸的聲響。風雨來之前，連空氣都充滿了抑的味道。

次日清晨，陳暮依舊準時出現在東曹署。他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卻愈發沉靜。

他如同往日一樣，理着彷彿無窮無盡的文書。只是在看到與董承府、祿勛乃至皇宮相關的條目時，他會更加細緻地核對，將任何一不合常理之，無論是數字、格式還是措辭，都清晰地標註出來，然後按照規程，或發回重審，或轉呈上級。他不再去猜測這些異常背後藏着什麼，只是恪盡職守，將“東曹掾屬”這個角的本分，做到極致。

他想起荀彧的“權衡”，想起程昱的“靜默”，也想起自己名字中的“暮”字——並非暮氣，而是如暮般沉靜，能包容並最終掩蓋一切。砥石之質，不在於顯鋒芒，而在於承沖刷，默然支撐。

劉岱在翻閱他理過的文書時，微微點了點頭，雖未言語，但那嚴肅的目中，多了一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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