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陷短暫的沉默，只有油燈燈芯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
良久，程昱忽然冷哼一聲：“荀文若舉薦之人，倒有幾分膽。”他話鋒一轉，“東曹事務繁雜，你本職不可懈怠。至於趙彥、董承之事…”他頓了頓，目深邃，“非你職權所及，勿再主探查，亦不得對任何人提及，包括荀令君。”

陳暮一怔，隨即明白這是保護，也是令。程昱要親自接手，並且不希消息從陳暮這裡擴散，哪怕是對荀彧。“下明白。”

“去吧。”程昱垂下目，重新看向案上輿圖，彷彿陳暮從未出現過。

陳暮起，行禮，默默退出這間抑的堂屋。走到院中，重新灑在上，他才覺那冰冷的寒意稍稍退去。程昱的最後一句叮囑尤在耳邊——勿對荀令君提及。這其中的微妙，讓他對許都局勢的複雜，有了更深一層的悟。

回到東曹署，一切如常。劉岱沒有多問，司馬朗也只是投來一個瞭然的眼神。陳暮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埋頭於案牘文書的新晉掾屬，核對數目，批註疑問，理着彷彿永遠也理不完的瑣碎公務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同了。

他在理文書時，會更加留意所有與衛尉、車騎將軍府乃至皇宮用度相關的條目。他看到一份由府出，申請額外宮絹五百匹的文書，理由是新選宮的侍需裁製春裝。數目合理，理由正當，但他默默記下了經辦人的名字。

他看到一份來自祿勛的文書，提及近期將舉行一次宗廟小祭，需司空府協撥護衛兵士二百人。他按規程將文書轉呈相關負責人，心中卻劃過一疑慮：此類祭祀，慣例應由衛尉主導，祿勛為何如此積極？

這些零散的信息，如同溪流匯深潭，在他心中沉澱，不再輕易泛起漣漪。他牢記程昱的警告，不再主探尋，只是被地接收、記憶、分析。他像一塊真正的砥石，沉水底，默然承着上方流的暗涌。

是夜，徐元來訪。兩人依舊在陳暮的小院中，對坐飲酒。

徐元帶來了些許外界消息：“今日聽聞，議郎趙彥因‘評議時政，言語失當’，被罰俸三月，閉門思過半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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