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值後，陳暮信步走向許都南市，想添置些筆墨。夕餘暉中，市集人聲鼎沸，各人等穿梭其間。

在一書肆旁的茶攤，他無意中瞥見兩個文士打扮的人正在低聲談。其中一人，赫然便是下午剛見過的趙彥。另一人背對着陳暮，看不清面容，但料考究，非尋常士子。

陳暮本能地放緩腳步，借挑選攤上的竹簡，側耳細聽。風中斷斷續續傳來幾句：

“…玉玦…當在…吉日…”趙彥的聲音極低。

“…宮森嚴…需得應…”另一人的聲音更模糊。

“…車騎之意…不可再緩…”

陳暮心頭一跳。“宮”、“車騎”、“應”，這些詞彙串聯起來，着一不尋常的氣息。他不敢久留，付錢買下一卷《漢典儀》，便低頭快步離開。

走出很遠，他仍覺心跳如鼓。趙彥與董承府上來往切，又在市井與人談涉及宮之事…這難道就是徐元所說的“各方關注的焦點”？他回想起荀彧那句“文火慢燉”的教誨，強下立刻去稟報的衝。僅憑几句模糊的對話，無法指證什麼，反而會打草驚蛇。

回到小院，夜已深。陳暮沒有點燈，獨自在院中老梅下踱步。寒梅幽香沁人心脾，卻無法平他心頭的波瀾。

許都的水，遠比想象的更深。白日軍糧的異常，午後趙彥的失態，傍晚市井的談…這些零碎的片段，彷彿散落的珍珠，而“帶詔”三字，就是那可能將它們串聯起來的線。

他只是一個新晉的東曹掾屬，職責是核對文書，調配糧械。貿然捲這等涉及天子、重臣的漩渦中心，無疑引火燒。但若佯裝不知，一旦事發，必將釀巨禍，波及司空府，波及荀彧先生，波及他剛剛看到的這一世中的秩序與希。

“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…”他喃喃念着荀彧曾教導他的話。在這世，何為“心”？何為“命”？是忠於漢室皇統，還是忠於能結束世、給予生民安定的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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