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將紛紛發言，有主張強攻的，有主張長期圍困的。主張強攻者，認為曹軍士氣正盛，當一鼓作氣；主張圍困者，則認為下邳堅固，強攻損失太大，當斷其外援，待其糧盡自潰。

雙方爭論不休。曹將目投向一直沉默的荀彧：“文若，依你之見？”

荀彧沉道：“強攻損失必重，圍困耗時日久，恐生變故。彧以為，或可效仿當年智伯瑤水灌晉之故事。”

“水攻？”曹眼中一閃。

“然也。”荀彧走到簡陋的沙盤前，指向下邳城的位置，“下邳地勢低洼，臨近泗水、沂水。若遣兵，掘開河道，引水灌城，城必。屆時，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，即便仍需強攻，其防亦將大打折扣。”

帳一陣。水攻之計，雖有效，卻極其酷烈，城軍民，無論敵我，皆將遭滅頂之災。此計雖由一向仁德的荀彧提出，卻着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決絕，可見當前戰局之棘手，以及荀彧對儘快結束戰事的迫切。

曹掌，臉上出狠厲之：“善！便依文若之計！此事由妙才（夏侯淵字）去辦，務必儘快！”

計策已定，眾將各自領命而去。陳暮跟在荀彧後走出大帳，心複雜。水灌下邳，這又將造多殺戮？這與彭城的慘狀，又有何本質區別？他知道這是戰爭，是世，但心中那份不適，卻揮之不去。

荀彧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在登上馬車前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慈不掌兵。有時，最快的結束，便是最大的仁慈。”這話像是在說服陳暮，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。

是夜，曹軍開始秘調，準備實施水攻。陳暮奉命前往夏侯淵部，協助協調民夫與工兵，並記錄工程進度。他騎着馬，在寒冷的夜中穿行，耳邊是泗水奔騰的咆哮聲，彷彿預示着即將到來的災難。

他看着那些被徵調來的、面帶惶恐與麻木的民夫，看着監工將領的嚴厲呵斥，看着工兵們揮汗如雨地挖掘堤岸，心中那抑越來越重。他想起荀彧“文火慢燉”的教導，想起“止戈為武”的古訓。眼前的“快刀斬麻”，與“文火慢燉”似乎背道而馳。

他找到一高坡，勒馬遠眺下邳方向。那座城池在夜中只有一個模糊的廓，像一頭匍匐的巨，城牆上點點燈火，如同巨警惕的眼睛。城，是負隅頑抗的敵軍，也是數萬無辜的百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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