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沈師傅卻漸漸不再讓他只待在角落了。偶爾會讓他靠近一點，看他作，甚至會在某個極其細微的步驟後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解釋一句：“水多了，紙會暈。”“力道小了，污垢下不來。”

凌墨像一塊乾燥的海綿，拚命吸收着一切。他不再試圖立刻去“做”，而是更專註地“看”和“悟”。他觀察沈師傅手腕發力的角度，呼吸的節奏，甚至眼神聚焦的位置。

晚上回到安排的宿舍，他也沒有休息，而是拿出筆記本，憑藉驚人的記憶力，將白天看到的每一個細節，沈師傅的每一句點撥，甚至不同修復師理不同問題時展現出的細微習慣差異，都詳細記錄下來，並反覆在腦中模擬。

他發現自己過去學習的音樂在節奏、力度、氣息的控制上、書法在筆鋒、力道、心境上，甚至武上對的準控，似乎都能與修復工作產生某種奇妙的共鳴。那種對“微”和“控制”的追求，是相通的。

只是，他還沒有找到將那把“鑰匙”，進眼前這把“鎖”的鎖孔。

轉變發生在一周後。

那天，沈師傅在修復一幅明代的花鳥畫時，遇到了一極其棘手的問題——畫心上一隻翠鳥的羽，因為年代久遠和之前不當修復，出現了局部褪和層剝離，需要補。但原畫的層次極其富微妙，是多種礦料疊加渲染的效果，很難匹配。

幾位修復師討論了半天，試調了好幾種，都覺得要麼太艷，要麼太悶，無法與原畫融為一。

凌墨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着。他看着那殘缺的彩，看着修復師們調出的或深或淺的樣，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學習古琴時，老師傅說過的一句話：“音有五，墨分五彩。其理一也，皆在濃淡乾焦，虛實輕重緩急之間。”

彩……層次……過渡……

他下意識地拿起旁邊廢棄的練習絹和料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追求一個單一的“正確”相，而是開始嘗試模仿那種“疊加”和“過渡”。

他先用極淡的底鋪了一層，不等全乾，又用稍濃的在局部進行第二次渲染，模仿原畫沉積的效果……他的作依舊帶着初學者的生，甚至有些笨拙，調盤也被他弄得一團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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