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煉啊沈煉，”嚴世蕃低聲呢喃，像是在對宿敵宣判，又像是在對自己發狠，“你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，破了張鬼手、端了刃堂的窩，就能高枕無憂了？你以為你守着那點錦衛的權勢，靠着徐渭那些奇技巧，就能撼我嚴家百年基？”

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隻汝窯天青釉茶盞，狠狠摜在地上！

“啪嚓！”

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暖閣炸響，上好的瓷瞬間化為齏，飛濺的碎片甚至劃破了他昂貴的綢袖。

“這京城的水，比你想象的深得多！你沈煉，不過是我嚴家棋盤上，一顆即將被吃掉的卒子罷了！”他眼中閃爍着瘋狂的芒，彷彿已經看到了沈煉在宮宴上人頭落地的景象，“九月十五，便是你的死期！也是我嚴家在江南，徹底肅清異己的開始！”

蕭七對這一切恍若未聞，他悄無聲息地退後，如同融影的鬼魅。直到退出暖閣，穿過曲折的迴廊，確認無人跟蹤，他才停下腳步，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、帶着荷塘腥氣的空氣。

他解開蒙面黑巾，出一張稜角分明、布滿風霜的臉。左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延到下頜的細長疤痕，更添幾分凶戾。他挲着指間那枚溫潤的翡翠扳指，鷹目向北方——京城的方向。

“沈煉……陳九斤……”他低聲念着這兩個名字，像是在念誦索命的咒語，“希你們，別讓我失才好。”

他轉，對後兩名同樣黑蒙面的同伴做了個手勢。三人如同三道融夜的影子，迅速消失在拙政園錯綜複雜的亭台樓閣之間，只留下地上幾不可見的腳印，很快便被晚風吹散。

暖閣，嚴世蕃已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，彷彿剛才的暴怒從未發生。他撿起一片鋒利的碎瓷，在指尖把玩着，目再次投向窗外。池中的錦鯉似乎到了危險，紛紛潛深水。
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淡淡地對不知何時出現在屏風後的心腹管家吩咐道，“備好快馬，將‘鬼見愁’京的消息，以八百里加急，分三路送往京城各相關據點。另外，給‘刃堂’在京城的所有暗樁發信，讓他們‘看’好戲，但切記，不許妄，更不許暴。本要的，是沈煉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死於非命！”

“是，公子。”管家躬領命，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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