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星台實驗室的晨穿琉璃窗，在青石地磚上投下菱格斑。蘇芷晴將一摞桑皮紙鋪在紫檀案上，案角擺着蒸餾實驗的殘餘——那罐淡黃的汞結晶已被收進瓷瓶，如今要理的，是王德全心腹購得的“仙丹”碎末樣本。

“取丹藥10克，需確到厘。”轉頭對陳恪道。陳恪是欽天監的算學博士，此刻正用戥子稱量碎末，戥桿上的銅星在線下閃爍：“10克整，分毫不差。”

蘇芷晴戴上絹布手套，將碎末倒青瓷研缽。這些碎末比尋常丹藥更糙，夾雜着暗褐顆粒——記得蒸餾時，劉瑾說過“丹爐底灰”的雜質，其中必有煉丹爐燃料煤灰帶的鐵屑。

“磁石吸附，先除鐵屑。”從葯櫃第三層取出個烏木匣，匣中是十二塊大小不一的磁石，最大的一塊形如彎月，是蘇芷晴用西域隕鐵自鑄的“強磁”。將磁石按“子午向”排列在研缽周圍，按《天工開·錘鍛篇》記載的“磁引法”作：磁石N極朝外，S極相對，形閉合磁場。

“咦？”陳恪湊近細看，“這碎末里有亮晶晶的東西！”

蘇芷晴用銀簪挑起一點，簪尖粘着幾粒銀灰金屬顆粒——正是鐵屑。將磁石緩緩移向研缽，鐵屑立刻如被無形之手牽引，紛紛吸附在磁石表面，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約一盞茶功夫，研缽中碎末明顯變淺，用竹篩過濾，收集吸附鐵屑的磁石，再用狼毫筆輕掃磁石表面，將鐵屑抖另一個瓷碟。

“稱重量。”蘇芷晴對陳恪道。戥子顯示：原10克碎末，吸附鐵屑後剩8.5克。

“鐵屑1.5克，佔15%。”陳恪在桑皮紙上記錄，“這煤灰里的鐵屑也太多了吧？”

“嚴黨煉丹，用的是劣質煤。”蘇芷晴解釋，“查‘濟世堂’時，掌柜說過‘黑石煤’便宜，卻不知煤灰含鐵量高，混在丹藥里反累贅。”

接下來是“醋溶”步驟。取來五年陳釀鎮江醋（“醋罈陣”儲備），沿研缽壁緩緩注，醋與8.5克碎末接，瞬間泛起細泡沫，散發出刺鼻的酸氣——這是醋酸與鉛汞化合反應的特徵。用玻璃棒（波斯貢品，明如水晶）攪拌，直至碎末完全溶解，溶呈渾濁的白。

“過濾。”蘇芷晴取出絹布濾袋，將白溶倒濾袋，下方用青瓷碗承接。濾漸漸變得澄清，而濾袋底部留下3克灰白沉澱——這便是鉛汞化合。

“取漕幫‘鐵算盤’來。”蘇芷晴對門外喊道。鐵算盤是漕幫的賬房先生，於算籌，尤擅比例計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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