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八，濟世堂的銅爐燒得正旺。蘇芷晴蹲在葯櫃前分揀藥材，當歸的香氣混着艾草的苦，在暖烘烘的空氣里浮沉。今日穿了件月白棉，袖口綉着幾枝淡雅的蘭草——那是沈煉上次出任務時從蘇州捎回來的料子。

“芷晴姐，又在搗鼓這些苦藥？”趙小刀叼着糖葫蘆晃進來，算盤珠子在懷裡叮噹作響，“沈大人讓我告訴你，通州鹽倉的賬冊核對完了，嚴世蕃至貪了三百萬兩白銀！”

“知道了。”蘇芷晴頭也不抬，將晒乾的金銀花裝進瓷罐，“你先把糖葫蘆放下，別把算盤珠子粘上了。”

“嘿嘿，”趙小刀吐出核兒，“沈大人還說，讓你今晚去北鎮司吃年夜飯——他說，今年團年，缺了你不行。”

蘇芷晴的手頓住了。想起去年除夕，沈煉帶着整個團隊在籤押房煮餃子，林生包的餃子了餡，張猛把醋當酒喝了半壇，老鬼則用鎖鏈串着餃子在炭火上烤……那時的歡聲笑語，彷彿還在耳邊。可今年，嚴世蕃的威脅、通州鹽倉的爛賬、嘉靖帝的試探……哪一樣都讓人高興不起來。

“我不去了。”低聲說，“店裡忙，走不開。”

“忙什麼呀！”趙小刀湊過來，神秘兮兮地低聲音，“我聽說，沈大人今天特意讓人從宮外買了桂花釀，還讓膳房蒸了你吃的棗泥山藥糕——他說，要跟你賠罪呢！”

“賠什麼罪？”蘇芷晴疑。

“就上次嘛……”趙小刀眉弄眼，“在東廠，你替他擋了迷魂香的暗，他非說沒保護好你，要罰自己三天不許喝酒——這不，攢着酒等你呢！”

蘇芷晴的耳悄悄紅了。想起那天在東廠，馮姓漢子襲沈煉，急之下用銀針出迷魂香彈，自己卻被餘波波及，嗆得眼淚直流。沈煉當時一把將拉到後，用披風裹住，罵道：“笨手笨腳的，下次再這樣，我就把你鎖在醫館里！”可事後，他卻讓老鬼去太醫院配了“清心丸”，說能解迷魂香的毒。

“他……他就是。”小聲嘟囔，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，怦怦直跳。

這時，店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沈煉披着件墨大氅走進來，肩頭落着未化的雪。他掃了眼滿屋子的藥材，目落在蘇芷晴上：“芷晴，我來接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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