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駱安，”他聲音嘶啞如銹鐵，“你說這世道，是明面上的規矩重要，還是暗地裡的章法重要？”

子時的更鼓穿宮牆。沈煉獨自立在護城河邊，看嚴府馬車碾過結霜的石板路。車轅上懸挂的青銅鈴鐺叮噹作響，與檐角鐵馬的哀鳴織網，將他困在中央。

“大人。”趙小刀從橋鑽出，懷裡抱着個油布包裹，“醫館暗格全抄了，蘇姑娘託人送來的。”

包裹里是半塊燒焦的賬冊殘頁，嚴世蕃的簽名旁多出一行硃砂小字：“瓊州別業，歲十萬兩”。字跡娟秀如子，沈煉認得是嚴世蕃寵妾寶姬的手筆。

“還有這個。”趙小刀又出支竹哨，“蘇姑娘說，西山廢寺的弟兄們等您信號。”

竹哨在掌心沁着涼意。沈煉想起三日前蘇芷晴為他換藥時說的話：“權貴的囂張是裝的，他們的‘強大’建立在別人的恐懼上。”此刻他終於懂得——恐懼的不是刀劍，而是這深不見底的皇權黑。

“告訴弟兄們，”他將竹哨系在腰間，“繼續挖廷庄的鹽引流向。”

“那翟鑾……”

“翟鑾是棋子。”沈煉向嚴府方向，燈火在窗紙上投出扭曲人影，“嚴嵩要用他牽制言，陛下要用他制衡嚴黨——而我們，不過是棋盤上的過河卒。”

朔風捲起枯葉拍打宮牆。沈煉突然狂笑，笑聲驚起飛鳥掠過琉璃瓦。他笑嘉靖帝的帝王心，笑嚴嵩的老辣布局，笑自己竟妄想用幾張紙撬整座大山。

“大人！”趙小刀驚恐地看着他撕開襟——心口赫然烙着錦衛的飛魚紋章，此刻卻被指甲抓得模糊。

沈煉抓起把香灰按在傷口上，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。“去西山。”他抹去角沫，“告訴蘇姑娘，我需要真正的‘九轉還魂丹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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