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謂‘外松’，”他詳細闡述，“即立即暫停一切直接針對‘玲瓏閣’及其已知人員的正面接與試探。明面上，偵查似陷停滯，或可適當釋放煙霧，將調查方嚮導向其他無關要的線索，以麻痹對手，使其放鬆警惕。”

“而‘’，則為關鍵。”他的筆變得細，“其一，對‘玲瓏閣’實施極其秘的長期監控。不追求獲取其核心機，而是記錄其人員往來規律、資進出頻率、通信渠道方式。需用最可靠之人，採用換、遠程、間接觀察之法，務求如影隨形卻了無痕迹。”

“其二，改變主攻方向。嘗試從其上下游關聯方尋找突破口。可秘調查為其提供玉料的京西礦經手人員；探查與其有業務往來的其他秘工坊或中間商；甚至可留意那些曾從‘玲瓏閣’獲取高仿品的勛貴府邸，看有無部矛盾可資利用。目的在於，繞開堅固的正面堡壘，從其側翼繪製出更完整的網絡圖譜。”

“其三，”他最後補充道，這也是他深思慮後的一點希所在，“懇請大人示下蘇先生，能否憑藉其超凡技藝，從贗品玉璧的微觀特徵中，尋找更確鑿的、獨一無二的、能與‘玲瓏閣’工藝直接掛鈎的‘鐵證’。若有此證，方能在未來可能到來的對峙中，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
策略已定，他仔細封好報，命最可靠的渠道火速送往永陵。此刻，決策的重擔，到了沈煉手中。

康陵署衙值房，沈煉在燈下逐字逐句地閱讀着趙小刀的報。初時，他為終於鎖定“玲瓏閣”而神一振，但越往後讀，眉頭鎖得越。當讀到風險分析及策略建議時，他緩緩站起，踱至窗前，着窗外沉沉的夜，久久不語。

趙小刀所慮，正是他心中所憂。此案發展至今，早已超出尋常盜竊案的範疇。牽扯到勛貴，就意味着牽扯到朝堂最敏的神經。一步踏錯，不僅無法破案，更可能將自己和所有捲者置於萬劫不復之地。

他回想起皇帝的限期，回想起康陵無形的阻力，回想起對手滅口時的狠辣。力如山，但他不能。趙小刀“外松”的策略，無疑是當前最穩妥、最老的選擇。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定力，但也是應對複雜局面的不二法門。

沈煉 回到案前，提筆蘸墨，卻未立即書寫。他需要權衡，不僅是案，更是局勢。片刻後，他眼中閃過一決然，落筆批複：

“來函盡悉。所判甚當，所慮極是。即依‘外松’之策行事。着爾：一、全面轉‘靜默監控’，對‘玲瓏閣’隻眼觀耳聽，不可有任何驚之舉，如影隨形，如風過隙。二、准爾調一切可用資源，優先從其上下游尋覓隙，徐徐圖之。三、已示下蘇先生，全力尋求微觀鐵證。”

寫至此，他筆鋒一頓，又添上一句，既是命令，亦是囑託：“此案已深水，暗流洶湧，安危為重，切記！”

封緘，發出。沈煉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偵查工作進了全新的、也是更危險的階段。他們面對的，不再是一個的賊人，而是一張深不可測的、與權力織的暗網。前路漫漫，如臨深淵，如履薄冰。真正的較量，此刻才真正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