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進來的是負責殿日常清潔的領頭太監，姓錢，四十歲上下，面白凈，眼神活絡。

錢太監的證詞更為“完善”和“穩妥”。他不僅重複了發現過程，還“主”補充了事後如何急上報、如何封鎖現場等“細節”，言辭懇切，表到位，彷彿一心為公。但當沈煉突然問及案發前數日，殿附近的日常巡查有無異常、夜間值守有無聽到異響等看似無關的問題時，錢太監的流暢對答立刻出現了細微的停頓和遲疑，雖然很快用“一切如常”掩蓋過去，但那瞬間的不自然，沒有逃過沈煉的眼睛。

問話持續了近兩個時辰。

當最後一名證人退出後，問話間重歸死寂。炭火盆里的炭塊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裂聲，旋即徹底熄滅，房間的線似乎又暗了幾分。

張猛終於忍不住，低聲音怒道：“大人！這幫殺才，分明是串通好了的！說辭一模一樣，連他娘的語氣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！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！”

沈煉緩緩站起，走到窗前，掀開棉簾一角，着外麵灰蒙蒙的庭院。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，但眼底深卻翻湧着冰冷的暗流。

他何嘗不知這是串供？這眾口一詞的“巧合”，本就是最大的破綻。對手試圖用一個完無缺的、自然發生的“發現過程”，來掩蓋真相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一個偶然的事件，從而淡化背後可能存在的謀和人為痕迹。

然而，謊言終究是謊言。再完的排練，也無法覆蓋所有真實的、瑣碎的、即時的細節。當追問深到的時間、空間、作和語言細節時，記憶的模糊和個的差異就會暴出來，為謊言鏈條上最脆弱的環節。胡師傅的冷汗、小太監的抖、錢太監瞬間的遲疑，都是這脆弱的現。

沈煉並不急於穿他們。打草驚蛇，並非上策。他現在需要的，不是他們改口，而是要通過這些問話，達到幾個更深層的目的：

第一，確認部勾結的深度和範圍。 從胡工匠到低級太監再到管事太監，口徑如此統一，說明這種“安排”滲到了多個層級，絕非個別人所為。這印證了他對永陵部已“鐵板一塊”的判斷。

第二，觀察每個人的心理狀態和弱點。 胡師傅的恐懼、小太監的怯懦、錢太監的圓，這些緒和格特點，都可能為日後分化瓦解、尋找突破口的契機。尤其是胡師傅，他的力最大，或許是最容易突破的一點。

第三，麻痹對手。 讓對方以為他們的串供功迷了自己，從而可能放鬆警惕，出更大的馬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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